丁一夫: 达赖喇嘛新的经济观和社会发展观——与经济学家及社会活动家对话|纵览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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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赖喇嘛说,当今人类社会面临的问题,是七十亿人共同的问题。这些问题是人造成的,不是神,不是佛祖,不是真主造成的,所以光靠祈祷是不会消除这些问题的。人造成的问题必须由人自己来解决,而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七十亿人中的一份子,我们都参与造成了这些问题,我们也都有责任一起参与解决这些问题。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想一想,在解决人类共同的问题方面,我自己能做什么,应该做什么。不要因为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太微不足道而放弃努力,微不足道的个人集中起来,就能改变这个世界,让世界更美好。

2016-9-10

今天是达赖喇嘛在布鲁塞尔“心智与生命”对话会的第二天。在下午的对话会上,达赖喇嘛和经济学家及社会活动家就全球经济及发展问题展开了丰富而生动的对话。

下午的对话协调人是德国经济学家UweJeanHeuser博士。Heuser博士在德国波恩和美国伯克利学习经济学,是德国享有盛誉的经济杂志记者和作家,曾获得多个奖项。今天的对话会上,他介绍了经济学家DennisSnower博士和PaulCollier博士,这两位都是欧洲非常著名的经济学家。

Snower博士说,当代主流经济学在人类社会历史上是比较新的东西。在十九世纪前,人们认为经济学是研究人类怎样追求幸福和快乐的学问,随着现代工业社会的发展和财富的增长,经济学成为一门有关财富的学问。在主流经济学中,人变成了经济人,经济人的动机是获取个人的利益。由于市场“看不见的手”的作用,个人利益最大化的自私经济人按照市场规则产生合作。这样的合作使得参与市场的经济人获益,也对社会摆脱贫困起到了极大的作用。这样的认识,是主流经济学的基本观点。

Snower博士曾经是一个热情的主流经济学家,但是最近这些年,他看到全球经济产生的危机,市场在解决严重社会问题方面的失效,从而产生了观念的极大转变,从相信市场和经济人,转变为对经济动机多重性的研究,提出了新的基于人类互相关怀而产生合作的经济观。他说,现实中的人在经济活动中的选择基于多重动机,除了追求自我利益以外,还有血缘和亲近关系的因素,此外,道德价值、付出与回馈、声誉和理性,这些都是形成经济合作的重要因素。他指出,在经济合作中,处于关怀他人的精神状态中的人,最愿意对合作做出贡献,而处于愤怒状态中的人贡献最小。

PaulCollier博士也对主流经济学依赖市场力量和“看不见的手”的观点提出了批评。他指出,市场是人类社会发展中较晚出现的东西,在“看不见的手”支配人类关系之前很久,人类就有了互相之间的联系。他以动物行为学家和人类学家对原始社会人群的观察为例,人类婴儿得到母亲和家人之外同一人群中很多人的关怀与照顾,从而发展出正常健康的精神状态,发展出对他人的关怀和利他心理,这些是远在市场出现前就存在的人类基本关系。在这样的人类基本关系中,没有“看不见的手”,没有经济人的理性算计。对人类社会的观察和思考不难得出结论,人际最基本联系和人的本能,是互相的关怀。所以,回归这种本能,是新的经济学观点。经济学是一种有强大power的理论,那么,建立在互相关怀基础上的经济合作观念,也许是针对当今世界经济弊病的一个途径。

两位经济学家请达赖喇嘛发表批评。尊者说,我的经济学知识是零。但是,他说,他知道经济学非常重要。他很早就注意到,当代世界巨大的贫富差距。他说,富者越来越富,穷者越来越穷,这种鸿沟在道德上是错误的。所以,尊者再次重复他说过很多次的话,在社会经济理想方面,我是一个社会主义者。他说,从马克思经济学追求人类平等的理想而言,我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因为平等的理想。但是,尊者又说,他坚定地反对暴力,所以明确反对列宁主义。

达赖喇嘛又说,很多年前当他应邀访问前捷克斯洛伐克的时候,他就注意到,所有社会主义国家的经济都造成了停滞的现象,社会主义经济或多或少是遭到了普遍的失败。所以,他建议经济学对人类经济活动中合作动机的考察和经济平等的追求,要在多重因素中进行平衡的思考。

在经济学家之后,话题转向社会领域,特别是妇女的作用和地位问题。TheoSowa是一位出生在加纳的著名女记者和社会活动家。她向达赖喇嘛报告了非洲妇女的作用和面临的困难。尊者非常明确地表示,他支持提高妇女的地位,支持男女平等,支持女童教育,支持妇女参政。尊者回忆自己的母亲,说自己第一个老师是母亲,母亲慈祥的面容永远让自己内心产生温暖,产生慈悲。他说,妇女在任何社会都给予他人更多的关怀照顾,妇女的内心有更多的慈悲,妇女更倾向于和平。他相信,有更多妇女参政的社会,是更为和平的社会。他半开玩笑地告诉听众,有人说他是女性主义者达赖喇嘛,他很乐意接受这个称号。

尊者的讲话,引起全场一阵一阵掌声,会场气氛热烈,今天的最后一位对话者坐到尊者身边的座位上,令会场气氛达到了高潮,这就是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JodyWilliams。

JodyWilliams是一位全球著名的社会活动家。她因组织和开展禁止地雷的非政府群众运动而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达赖喇嘛和她早就认识,共同参与了很多争取全球和平的活动,而且互相非常尊重。老朋友相逢,分外高兴。他们又有共同的诙谐幽默性格,于是一见面就玩笑不断,哈哈大笑,引得全场一起大笑。

JodyWilliams对西方大国政府取强烈的批评态度,但是她又强烈地指出政府的责任。她又以自己参与的非政府组织PeaceJam为例,说明民间非政府组织在平等权利、防治疾病、消除贫穷、保障人权、保护环境、控制武器、防范暴力、保障清洁饮水等方面能够起到的作用。

达赖喇嘛说,当今人类社会面临的问题,是七十亿人共同的问题。这些问题是人造成的,不是神,不是佛祖,不是真主造成的,所以光靠祈祷是不会消除这些问题的。人造成的问题必须由人自己来解决,而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七十亿人中的一份子,我们都参与造成了这些问题,我们也都有责任一起参与解决这些问题。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想一想,在解决人类共同的问题方面,我自己能做什么,应该做什么。不要因为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太微不足道而放弃努力,微不足道的个人集中起来,就能改变这个世界,让世界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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