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祖田: 中国大陆民意调查|北京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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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jpg北春编者按语:此文对中国基层人士调查式的对谈,真实地反映了当今中国民间的情绪,是一篇了解中国社会很好的报告。

题图:“天语人声”, 作者:邝飚

2016年9月号

1、尹警官,某市治安大队长,年近五旬。
我与他有过生意往来,对他让利颇多,他很领情,至少表面如此。不久前,我们聚在一起喝茶,闲聊间谈及了时局。这已是今日大陆成年人几乎必谈,只要不太出位便无须多顾虑的话题。若就事论事,北京较之平壤,无疑属于与世界初步接上了轨。关于此种接轨北京是有心为之,还是事到如今有苦说不出,另当别论。
他感慨不已:“不得了,不得了,这样子下去会出大事的,到时候谁也拦不住。反腐反得没几个人卖力干活了。真正从制度入手,一视同仁反腐,谁都没多话可说。你只教训别人,不说自己,还不准别人议论,谁真正心服?局长批评我怨言多,他其实一样,越干越没劲。不说别的,我一个月五千来块钱,同级别的部队军官,现在加到一万多了。他们每天干些什么,我们每天做了什么?我哪天不是县政府、市政府两头跑,像狗一样被唤来唤去,去对付上访的,手机没停过……真的,警察也是人。国家政治清明,大家都安居乐业,警察求之不得。说白了,警察永远是工具,给谁都是做工具,问题是值不值……”

2、小王,四十岁,因“煽颠”罪从监狱出来不久。
在朋友处见着他的,他见我不唱高调,且关心他的生活,便滔滔不绝:“我并非狂人,谁不希望和平转型,像台湾那样,不流血。但是,这现实么?坐过牢的人,最知道自由、民主、人权的可贵,最知道这个社会反动、黑暗、冷酷到了极点。我现在是韩非子的信徒,深信只有斗争,包括暴力抗争,最后大清算,才能割去中共这个旷世毒瘤,才能触及这个民族深入骨髓的劣根性。我盼着这一天,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我个人相信,非暴力和平请愿、抗争,有个前提就是现制度、现政权良知未泯尽,否则无异于对牛弹琴。”

3、市林业局副局长,副处,三十多岁。
我们早成朋友。这样的话他讲过三次:“只要到了那一天,我第一个跑去市政府大楼房顶上,把那面旗子扯下来。北京那帮家伙,蠢猪嘛,连金三胖都不如。金三胖都知道,要老百姓做良民,要权臣做奴才,就只能搞老毛那一套。要开放,与世界接轨,就不能又搞什么特色。都什么年代了,资讯这么发达,还在挂羊头卖狗肉。怎么能把十几亿人当猴耍呢?”

4、方电工,三十多岁,普通党员。
由于我有了活儿就通知他来做,故而很熟。一次工间休息,有工人笑他早就是党的人,为何不去做官还在打工,他苦笑道:“上面让退的话,我早退了。我这号党员,今天还有什么意思?我吃技术饭,不求人。做官,做什么官?大官,我做不来,没那本事,又没背景,哪有我的份。小官,我还懒得做哩。他们不贪的话,未必会混得比我强。现在的大官小官,哪个干净?不干净才干得下去,可是哪一天又保不定做了替死鬼。那里的水太深、太浑,我干嘛招老百姓骂我娘?”

5、小谢,三十多岁,茶叶个体户。
她是我已故友人之女,向来心直口快。她一直将习主席喊作刁主席,有不明内情者欲纠正她时,她就冷笑:“他就是不姓习,姓刁,几年啦,我错了没?我不像我爸妈,我看死了他们,谁上台都一样,都不是好鸟。他们总是看不得老百姓口袋里有了两个钱,不等你捂热,准会抢走。刁主席是个烧钱、撒钱大王,钱从哪里来,难道不是抢我们的!这不,生意没法做了。不做不行,要吃饭。做也不行,苦不到钱,还是没饭吃。我妈先还怪我乱讲,现在不说我了,我爸还在的话,如今也会说我没有乱讲。”

6、何法官,三十多岁,市中院民庭审判员。
她是我儿子朋友,常来家里坐。她常劝我莫关心时局,说:“叔叔,你的日子过得下去,犯不着。其实,现在的事谁看不明白,谁胸里没有数?都在走着看。就是到了那天,也应该是年轻人出来……我也晓得,知识分子自有知识分子的良心和责任。可是,中国那么多作家、艺术家、学者,不都在混日子。反正,我无恶意。你刚才笑我,哪天栽在我手里,我要手下留情。我在民庭,不在刑庭。就是不幸而言中,我也无能为力。事关政权安危的案子,都由上面说话,法院只是走过场,你不可能不知道……”

7、两月前认识的牌友,不知姓名,只知是个营级管后勤的军官。因为有一天他主动送来一袋鸡翅膀给我的狗儿吃。他三十几岁,牌桌上输个几千元不眨一下眼睛,很健谈。他魁悟,我喊他大个子。
“说共产党会很快垮台,那是屁话。共产党少说也有三百年江山,现在才几十年,两个一百年还没有完成,长着哩。美国、欧盟、日本、俄罗斯,哪个不让我们中国几分。从清政府到民国,有过这情况么?就冲这一条,中国就少不得共产党,共产党就在资格坐几百年江山。”
这是我们认识不几天,一次牌友们因人没到齐而闲聊时,他的义正词严。不过,一月后有一次只我俩在一起时,他就是另一番话语了。他说:“老兄,那天我不是跟谁过不去。那种场合,我只能那样讲。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官样文章,镇得住他们,吓唬不了我们。不过,我们生活在中国啊。其实,依我看什么省长、部长、政治局委员,我们部队里面的团长、师长、战区司令,包括卖嘴皮的政委们,跟我都差不多。这年头,很多事情点到为止,不宜说穿。就说那次六•四,不靠军队救命,共产党一个星期都撑不下去。它当然害怕军队国家化。当兵的看不透这些,军官全都胸里有数。不说了,不说了。”

8、老杨,退休工程师。
我们相距不远,隔三岔五杀上一局。早几天下棋时,他忽地感叹不已:“一个优秀党员的女军医,家里抄出成亿现金,很多票子发了霉。与此同时,甘肃一个二十几岁的母亲,自我灭门,杀死四个孩子,只能是为了一家人不再遭罪,对生活已彻底绝望。这叫什么事啊?开个例行的经济会议,花那么多钱,有这个必要吗?为什么就不能切实地替那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穷人,做几件实在事情。寒心,实在让人寒心。我原先天天看新闻联播,现在不看它了,它的本事就是粉饰太平,谎话连篇。还有,前两年我也相信是老江瞎搞,造成了官德损、民德毁,习近平反腐很对头,中国有救。现在看,我又错了。仍旧换汤不换药。我们错了六十几年,还要错到何时?”
9、老李,一家大公司副总,红二代,据说本事可通天,钱多得不知道该怎么花。
我与他相识于偶然,因朋友去他家推销高档茶叶,便随朋友去他的别墅品茶。饮茶间,他总是起身去一边接电话,我有幸听见了电话里他的精彩演讲:“你告诉他们,一定要宣传正能量。不讲这个,不行。讲少了,也不行。共产党死了多少人,好不容易打下江山,凭什么不承认共产党的合法性?你一定要强调,这个叫底线,不容挑战,这里没商量。什么,建国以来阴暗面太多?屁话!哪个朝代,哪个国家,没有阴暗面?他们总拿这个说事,就是居心不良。如果居心好,为什么不替党和国家多想想?他们是为国家长治久安着想?又是屁话!是何居心,共产党会看不出来,老实讲,这方面谁也别跟共产党玩花招。你也可以明确告诉他们,真正替共产党着想,党欢迎他们。他们若有能力,党还可以用他们。不就是要顶乌纱帽,要点待遇吗?我们党历来不小气。好啦,不多讲啦,我这里还有客人。总而言之,就是两条,一是决不允许他们反党反体制,不听,后果自负,别怪共产党下手重。二是在这个前提下,很多事好商量。听清楚了没有?”

10、刘总,一家大型私企老板,四十多岁。他几乎没念过书,但善于拉关系,与军分区政委、县长、市长关系密切。
我与他相识于一家商会举办的宴会上,那天饭前闲聊,有人提及国企改制,本来与他无关,他却忍不住发了一通议论:(有二十几个字的怪码)这是习近平刚上台时他说的话。不过,现在他的调子大变,一个月前,我加了的微信,便客套地祝他生意兴隆,他的回复好不沮丧:“生意做不下去了,哪里有生意啊,每天冷冷清清,几天几天没个客户上门。反腐呗!我手下人天天要吃饭,都找我要钱,我的头都炸啦。也不知道这个日子,哪天是个头……领导们的话也不灵啦。前年他们讲,顶多再过半年,反腐就会收场,经济就会好转,结果……”

11、隔壁的跳广场舞大妈。
“跳舞能够锻炼身体,活到九十九?兄弟,你真会说话。活动活动,对身体有好处,可能吧。活到九十九,我从没想过,活那么久做什么?晚上跳跳舞,省得去搓麻将。我们玩得小,一场牌下来也就一两百块钱,碰上手气背,一连输上几次,一样受不了啊。一月就那么点退休工资,两千多块钱,刚够吃饭。最近猪肉、蔬菜又涨价啦,只要涨上去,就不会降下来,所以跳舞比玩牌强。几个老熟人呆在一起,说说话,心情开朗一点。窝在家里,就只有靠电视打发时间。电视看多了,没意思。还腰酸背痛,闹出病来,反倒给儿女添麻烦。上次吃了点便宜的食品,咱不是没钱嘛,结果住医院,医生说是吃了毒食品,花了好几千。我们小老百姓,经不起折腾……你说我家儿女都懂事?咳,一家不知一家。他们也不容易,天天早出晚归,还是苦不到钱。我老俩口没本事,拖累了他们,所以他们抱怨投错了胎,我和我家老鬼还得听……上次他们堵马路,你也知道啦,是有这事。不过,他们回家后我就骂他们,有什么用?政府会怕我们?这不,几个为头的都被抓了,拘留半个月,还要罚钱……讲什么理呀,跟谁去讲理?反正,我不同意他们闹事。人家有枪,我们有什么?再说,如今几家有多的孩子?他们出了事,我们两把老骨头怎么办……”

12、跳广场舞大妈的亲家,下岗工人。
“老板呀,讲毛主席不好,这话我可不爱听。你也看见了,现在的人心有多坏,怪事有几多!毛主席那时候,家里真正困难的,组织上有救济,现在有救济吗?救济款都进了当官的腰包。你去哪里申冤,去哪里诉苦?上次,我们十几个师傅联名写了一封检举信,上面不解决也就算了,怎么能把检举信转到被检举人手里呢?本来我们蒙在鼓里,那天去找组织,书记根本就不理我们,未了丢给我们一句话,“你们不是会告状么,告好啦!”毛主席在的时候没有这样对待过我们呀。”

14、吴泥工,农民工,年约五旬。
吴泥工替杨工程师干过几天活,喜欢下象棋,棋艺超过我和老杨,因此认识。我问他收入如可,买了房子没有。他开口就诉苦:“都怪我那婆娘,非要在城里买房子。我们做手艺的,一年下来,挣不了几个钱。早些年确也过得去,总有活干,基本上能结到工钱。心里就想,累就累点,只要有点奔头,回农村也不是好办法。现在好啦,春节到现在我总共干了三个月活,不干活,哪来工钱?每月房贷不能少。还有,现在有活干也不一定能按时拿到工钱,到处都喊手头没钱,你拿人家怎么样?碰上赖帐的,眼睛都气红。打官司?这点小钱人家法院还看不上眼,拖上个一年才结案算快的。就是结了案,官司赢了,也未必拿得到钱,有个执行问题。反正,我们耗不起。来粗的,更不行,只要动手,警察就抓人。警察有警察的理,他们不管赖帐的事,只管抓人。你动了手,就是破坏稳定,有理变无理。姑娘大学没毕业,月月要钱,我抓进去了怎么办?好啊,现在老家回不去了,城里过日子没有望头。你们有退休工资,我们有什么?保险?我买了三份。开始讲得满好,真来了事找他们,就变啦,人家理由可多,整个一个骗子国家……”

14、三线城市某房地产商,年约六旬。
初识他时,他的容光焕发使我有点不敢平视,豪车、美女,身后帮闲一大群。他的小三比他的孙女还小一岁。他直言不讳,读书没用,他只念过小学,照样去银行贷款一贷就是上亿。他还是省人大代表,当然是共产党员。
打去年起,他不神气了,资金链断了,两月前又见他,他家闹得可凶。儿子不依他,数落他亏欠儿子妈太多。小三大闹,因为他送小三的房子,当初讲好了装修算他的,一年多了仍是毛坏房。材料商向他逼债,有债主甚至扬言与他同归于尽。银行骗他,要他去借高利贷,说还了利息再贷给他五千万。他借了几百万高利贷还上利息后,银行行长换了人,新行长不买帐。他末了告我:“活不下去了,真的,活不下去了。”
半月前,有人说他在缅甸赢了几千万后遭人暗杀。又有人说他在泰国落水死了。不知哪个消息真实。有一点却能肯定,他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15、小周,大二学生,读金融管理系。
他母亲开了一家私人诊所,我去诊所输过几次液,时值暑假,他来诊所帮忙,由此认识。小伙子嘴甜,喊我大爹。假期快满时,他忽然很郑重地向我请教,六•四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当然如实相告,但他难以相信。
“我有点难以相信,不,不,是有点难以理解。”他坐在我病床旁边,爱怜地抚着我的小狗,言词恳切。“因为报纸上、网上、学校都讲那只是一场风波。风波嘛?我和好多同学理解为顶多几千人、万把人游行、抗议一类,另有就是出动了警察,打伤了一些人。现在,我有点接受不了的是,真个十几万野战部队进城,坦克开路,那叫战争啊。是战争,对方也一定是有武装的队伍,可是……大爹,你讲的,颠覆了我原先的所有观念,怪不得我妈老实巴交的,也骂共产党。不过,我还是想多找点资料看看,感情上有点拐不过弯子。可能吧,我们独生子女比较脆弱,轻信,总是把生活想象得美好无比……但,我相信我们中多数人不缺正义感,也不缺勇气。不然的话,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活该堕落下去,受到鄙视、被诅咒。大爹,你说是不是这样?”

16、某国企原党委书记、厂长,文革前的清华毕业生,笔者原领导。
十几年没有了联系,这次长沙一商场内突然相遇,皆很高兴,盛情难却,遂去了他家作客。他家四室两厅,家境只算一般。
喝下两口茶,我笑道:“你亏啦。你当初好歹是个正厅级,有实权,若心黑点,捞上几把,盖个别墅应不成问题。”
“你这家伙,天生的反骨!”他也笑。“那阵子,我们工厂效益不是一般地好,经我手的资金……说那些干什么,老皇历。”
“你那时或多或少弄了一点吧?厂子里至今还有人说你……”
“不就是办公大楼的装修、我舅子干的那个事?”
“我知道你不是党棍,更非贪得无厌。不然,我会这样冒犯你。你记得么,那时我没事就去你办公室,我们把门关起来聊。那次六•四,你差点支持我买花圈、办灵堂?”
沉默了会儿,他感叹不已:“我们这代知识分子,无分理工科与文科,目光短浅、性格懦弱,是不争的事实。六十多年来,中国成了大国里面最让人诟病的国家,这代知识分子是有责任的。毛是山大王,邓是军阀,不说他们了。习近平嘛,据说学问很大,那就是大师?(二十几字怪码)、温家宝,个人操守并不孬,可惜大是大非问题上,今天来看还是糊涂得很,轻点说,脱不了报领袖知遇之恩的愚忠观念。重点说,骨子里想做补天英雄,架不住权力的诱惑。结果是有意无意之中,替一个严重不合时宜的制度为虎作伥。假如很多人改行不合作原则,也许国家是另一番模样。《曾国藩》这书我看了两遍,我就想这个问题。假如曾、左、胡、李不与朝庭合作,特别平息太平军后另树一帜,中国会怎么样呢?有人说,那样的话情况会更糟,原来我也是这么看,现在来看,未必。如今,希望只能看下一代了。

17、的士司机
一次他们罢工时,我与其中一位套近乎。我假意说人民政府会关心他们,国家前景光明。他用仇恨的目光瞪住我,几乎是吼:“我告诉你,老子天天做梦,梦见天塌下来,先把大大小小的狗官压死。你这样,不是个官,也是个老板,政府关心的是你们。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18、某中学副校长,笔者原先邻居。
我请他谈时局,他直言不讳:“现在只有既得利益者和脑残,才会喊走的是正道。他们加上亲属,充其量五六千万人,人口比例上不足二十分之一。就是他们,很多人也明白大变不远,不愿正视罢了。这不是新鲜事了。真正的问题,是什么样的导火索点燃遍地干柴。另外,前期的几根导火索多半会被军警力量掐灭,它们有这个能量。其实,它们的能量很脆弱,之所以表象上强有力,全因换一种活法,固然已是民心所向,但是没有组织,属于一盆散沙,当然不经打击。所以,一根导火索一次就引燃遍地干柴,可能性很小。但是,在一个民心丧尽,党心也快散光的社会,只要一有风吹草动,政府就会紧张,必须以儆效尤,不可能做得游刃有余,于是旧怨未除,新怨又出。这个较量过程,不会很短,三两年难奏效,也不会太长,现在起难过十年。看好啦。”

19、也是一个红二代,笔者原先同事。
我没有料到他一样不满现制度。他说:“我当然属于红二代,我老爸是老八路,离休前官至厅级。但我决不是今天多数人看不惯的那号红二代,我老爸离休二十多年了,当时存折上只有两万块钱。我当了三十年工人,退休的身份是以工代干,就是在生产车间做了个工会主席。房子是买的,前年才还清债。我当然有我的看法。我这号红二代,比很多官二代、富二代,其实干净到哪里去了。但是父辈建立的这个制度需要变,也是实情话,不变对我们一样没好处。不管怎么说,人家反动,你造人家的反,有道理。你变反动了,人家却不能讲你,没道理嘛。这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不可能搞得久。改革,改了三十多年,越改问题越多。事情明摆着,要么真改,要么等着大乱出现。真改,我们拥护,没理由不拥护。出来了革命,我们也不怕,不至于革我这号人的命。我们甚至还会认可革命,如果革命能让国家变得好一些。我是老百姓,老百姓说老百姓的话。”

20、公园内的爱国者与战略家。
江边公园有块数百平米的空地,几十株热带乔木,高耸入云,浓荫下凉爽宜人,只要不下暴雨,每天不下于百人相聚于此,或下棋,或玩牌,时常还能见着一群人高谈阔论。因是移民城市,很多人来自不同省份,颇具代表性。他们年龄几乎都在五旬以上,属于生活无大虞的有闲阶层。每每谈及国际局势,他们便眉飞色舞。
“要不了二十年,我们的航母就会出现在全世界。”
“不是老美撑腰,小日本才不敢嚣张。对付小日本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后由我们制定南海的航行规则,锁它的喉,小日本最怕这一招。”
“跟朝鲜断交?你比党中央还英明!鸭绿江的口子一敝开,麻烦更大。习主席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玩战略,任那个国家,都玩不过我们中国。中国原先吃亏,在于手里的硬东西少了。就这样,那时候毛主席也不信邪,美帝、苏修,敢动我们中国么?如今,我们硬东西也有了,更加……毛主席英明,他们不服不行。习主席也是好样的。”
“没错,和平是打出来的,不是讲好话讲出来的。习主席反腐强军,是连在一起的。你不把内部整顿好,怎么去打仗?把内部整顿好了,不强军,也打不了仗。对不对?”
“就凭我们这么多人,迟早,俄国就只能抱中国的大腿。先把小日本和老毛子搞定,中国就可以放手西进。”

几句多余的话:限于能力和条件,我对今日大陆民意的调查,不免片面,不严谨。有几点却也很显然:一、几乎各个阶层,皆对现实不满,乃不争的事实。时局牵连着几乎所有人的神经,高压和欺骗已阻止不了各阶层对时局的忧心忡忡、愤懑、不反对换一种活法。这无疑是大变革的前奏。二、一个制度和政权,失尽了民心,事实上又快散光了党心,是不可能长久的,任什么统治术,都不管用,愿北京诸公正视现实,当最后时刻来临,让不幸的大陆少流一点血。三、有什么样的法庭,就有什么样的法官。现今大陆无分阶层,生活中掌控话语权的人,整体上思维、情感、见解与新世纪的要求相距甚远,更可悲的是这情况无从更改,惟时间让新生代登上生活舞台,大变后的社会才不会轻易回潮。有理由认定,大变后共产体制及其教义将被永久埋葬,一如元、清两个王朝覆灭以后,他们那套特色便烟消云散一样。但是过时的民粹民族主义乃至人治习俗仍会阴魂难散,追求自由、民主、宪政、人权,任重道远。

北京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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