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论: 中国”盛世蝼蚁”象 是否被夸大?|世界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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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大陆甘肃农村妇女杨改兰,8月底用斧头将四个年幼子女砍死,再服毒自杀。外出打工的丈夫李克英回家处理妻儿丧事后八天,也在树林中服毒身亡。六口灭门案引起大陆和国际媒体关注,网上有篇“盛世中的蝼蚁”文章疯传,更引发热议。当局因此追究责任,处分副县长马永忠等六名官员。而中国的“盛世蝼蚁”现象,到底是夸大其词,或根本反映了崛起过程的偏颇,也有争论。

2016-9-24

“盛世”是伟大的称号,不少人认为,现在就是汉唐盛世再现,中国即将超越美国,睥睨天下。“盛世”当然也是中共的政绩和功劳,让民族复兴,洗刷被列强侵略之耻。但盛世的子民如果还像“蝼蚁”,渺小可怜,死活乏人闻问,就显得极不相称,让盛世被怀疑是否在吹嘘作假、粉饰太平。

网上“盛世中的蝼蚁”文章,早已被删除,但海外还看得到。争议在有人认为,这只是个案,不应被夸大;另一方却认为,故事反映中国数亿农村悲苦民众的处境,他们被忽视了。党媒定调杨改兰案属“特大故意杀人案”,她把亲生的四个子女(一个六岁、两个双胞胎五岁、一个三岁)带到屋后的羊肠小道,一一砍杀,再逼他们服农药,最后自杀。

杨改兰的悲剧涉及超生、黑户、贫穷和政府低收入保障照顾、家庭伦常等问题。她丈夫李克英是过门(入赘)女婿,长年出外打工,家中十亩地种杂粮麦豆等,农事、两个老人和四个孩子都靠杨独力照顾。因为超生,四孩子都没上户口,成了黑户。杨家2010年被纳入农村三类低保,但2013年底被“群众评议”后,认为她丈夫打工收入超过低保年收入2300元标准,不合低保资格而被取消。

杨改兰的处境恶劣,对人世没有丝毫眷恋,国家没有给她希望,很多人认为反映了数亿农民和民工打工求活、离乡背井、妻儿在家乡“留守”的农村生态。“崛起”和“没落”的对比,人命如蝼蚁。有专家分析,事件不仅反映贫穷问题,还包括夫妻不和、上辈老人的控制欲或杨可能有精神隐疾等,才导致悲剧。很多读者留言说,故事太让人心疼,都看哭了。

很难否认,“盛世蝼蚁”一文用语较极端,譬如说“他们都是盛世下的蝼蚁,无关紧要,无人在意,也无人关注”,“杨改兰并不孤独。之所以会形成他们是‘社会的少数’错觉,多半是因为‘形势大好’的阳光宣传,以及镜头从来没有对准过他们”,“杨改兰、李克英们,活得憋屈,死无尊严……到这种份上,生亦何喜,死亦何哀!死亡,可能反而是一种愉悦的解脱。”

对照近年党媒充斥歌颂太平、赞扬盛世伟大的论调,包括中国人海外大收购、部分土豪劣绅在国外“有钱任性”,各种离谱、出格言行屡被批评检讨,但社会主体仍是城市富人或中产阶级。网上流传另一篇报导,介绍北京城外约16万人拾破烂儿的大军,一家数口住破烂废品搭起的帐篷屋,靠拾荒维生。孩子吃从垃圾中捡来已变味的肉、菜,妈妈一遍遍水煮、加辣、去臭味,上桌后还是肉,读来让人辛酸,就在首善的北京城外环。

法国RFI电台评论说,依联合国贫困概念,中国生活在贫困线下的人口还超过5亿(但中国官方仅承认还有8000万人需“脱贫”),杨改兰一家六口之死,激起猛烈的“良心的火焰”。有网友质疑,“一面是酒池肉林,一面是饥寒交迫,谁是蝼蚁,谁的盛世?”

“盛世蝼蚁”称呼和近年网上流行的“蚁民”、“穴居”等,都有挑动情绪或暗讽时局之意,却也在描述事实。也有人认为“蝼蚁现象”是偏左翼观点,中国城乡发展不均、贫富悬殊拉大,弱势者未得到更好照顾,与中共建政初期理想目标背道而驰。这种争论在怀念薄熙来或近年社会事件中,都未曾中断。

或许因中国近年宣传太凸显“崛起”和“盛世”,“蝼蚁现象”的反差和强烈对比,让人感觉话语权、关注度都失衡,政府扶贫政策落实不充分,弱势群体照顾不够,甚至联想领导人频频出访,动辄以几十亿美元经援外国,能否移转部分资源帮助弱势同胞。

欧美国家都走过贫穷岁月,迄今乞丐游民不绝,中国也难例外。1935年,纽约有位老祖母因偷面包被逮捕送审,法官判她罚款十美元,她当然付不起。当时纽约市长拉瓜迪亚旁听审判,他脱下礼帽放进十元后,向在场民众说∶“请各位每人交50美分罚金,这是为我们的冷漠支付费用,惩戒我们这个要老祖母偷面包喂养孙子的城市。”后人将这段话称作“拉瓜迪亚拷问”,即:一个人为钱犯罪,这个人有罪;一个人为面包犯罪,这个社会有罪。拿来对照盛世蝼蚁现象,同样引人低回省思。

shij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