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持之: 非我莫属 舍我其谁——中国的”僵尸”政权|万维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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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9-27

人类历史上,至今还从未有过另一个政党象中共这样,在对其治下的亿万国人犯下如此残暴与长期的罪孽,使他们承受了如此深重的苦难与屈辱之后(想想三年大饥荒毁灭的几千万无辜生灵),却仍然在执掌着国家政权。

世界的“奇迹”,中国人的耻辱与悲哀。

中共政权任何可能曾有过的合理性和合法性,至迟已被一九八九年在北京街头对学生和市民的血腥屠杀完全勾销。示威,游行,请愿,绝食,拦军车等行为,无论在政权眼里是如何大逆不道,在学生与市民方面,其实还是出于对这一政权尚存某种道德底线的信任或最后希望 ——只要有可能他们总宁愿先选择非暴力的解决方式?总不会真的看着这些青年男女学生一个一个活活饿死?总不至于真的对手无寸铁的市民开枪屠杀?发生在赫鲁晓夫秘密报告、匈牙利事变、中国三年大饥荒、布拉格之春、十年文革浩劫、红色高棉的自我种族灭绝(Autogenocide)之后,六四大屠杀是压垮国际共运的最后一根稻草。它彰显了这一意识形态的荒谬和这一制度的罪恶,宣告了至此为止一切体制内“改革”梦想的破灭,判定了任何实质性改革的根本不可能。随着呼啸而来的弹雨和碾碎活人肉体的坦克,底线突破,主义破产,短短两三年内,苏东波所到之处,共产党纷纷下台,不是解散就是改奉其他主义。除了极个别例外如朝鲜古巴之类,历时一个半世纪的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在世界范围内土崩瓦解。

作为极权主义形态之一的共产主义,已经死而不可复生。坚称信奉一个已死的主义为其最终最高宗旨,已使中共沦为一个“僵尸”政党(a  zombie party),而由一个僵尸政党独霸的国家政权,当然就只能是一个“僵尸”政权 (a  zombie  state)。

在非洲和加勒比海的一些宗教和文化里,zombie 是一具借了某种魔法或巫术之助而重获行动能力的死尸。中文一般译为“僵尸”或“丧尸”。以此为题材的文学和影视作品,西方一直就有,且越来越多,中国的一般影视观众,也不会太感生疏。

僵尸者,面目狰狞可怕,颟顸蛮横而凶暴,一路踉跄冲撞过来,一路摧残杀戮过去,如入无人之境,无道德,无感情,无真正的语言交流,完全不可理喻 ——因为他灵魂已死,根本就是一具soulless的行尸走肉。六四大屠杀和苏东波以后的中共及其政权,正是这样一具有体无魂的僵尸。西方大公司的为富不仁和政客的鼠目寸光,国际恐怖主义狂徒不知死活不谋而合的“配合与掩护”,低人权对亿万弱势群体成员的压榨,低环保对子孙后代基本生存环境的透支,在此合成了那必不可少的魔法或巫术,于是尸身挺起,横行不止,至今而成习氏太子党政权。

“反腐”是习政权至今为止的第一“政绩”,但它全然拒斥公民公众的任何实质性参与,根本拒绝制度层面的一切真正改革,一概赦免太子党小集团的全部成员,所有惩罚都无例外地只落到平民出身的官员们身上,这样的极端选择性恰恰暴露了习政权对反腐其实毫无诚意。(1)   否则一份《巴拿马文件》就给了你三个中纪委都弄不来的材料,怎么偏偏被掩埋得了无痕迹?中国的制度性结构性腐败,作为僵尸政权的必然后果之一,早已超过数千年历史上的任何时期,发展到了无处不在无官不贪无所不用其极的疯狂程度。一个象锦衣卫和东西厂那样全盘垄断了司法权力的小集团,在护定了自己人以后,操作中收放自如,指哪打哪,百发百中,予取予夺,在公众面前卖了乖,抄没的赃物赃款足可浑水摸鱼,又趁机在权力争斗中大走其私——把过去二十几年来被迫对社会其他阶层让步开放的某些政治经济利益重新抢夺回来。反腐必须由太子党来这样反,正因为它与建立廉明政治全然无关,只不过是其父辈们当年“打土豪分田地”的故伎重演而已。

六四政治危机期间中共内部和中国社会的大分裂,暴露了当时邓陈等极少数寡头家族对中国一切资源的极端垄断已经使他们自身陷入空前孤立的危境。为了生存,他们极不情愿地向社会其他阶层和人群开放一定的资源与机会,因此方有其后二十多年来政治经济知识三类精英的某种程度上的同盟、共治与分享,虽然三者中谁是最后的主子 未容有过疑问。这一同盟不仅维持了至今的政治稳定,同时也支撐了奇迹般的经济增长並滋生了瘟疫般的全社会腐败。

就管理与主导方面而言,中国的这一经济增长主要应该归功于平民出身的官员(如刘志军之辈),而与太子党官员基本无关。出身寒微者要想进入官场、生存下来并一步步爬上去,在相当程度上不得不靠实干和政绩起家,因为他们先天只有不利的条件和限制。而从太子党的角度,这个国家的官场,其实全由他们的父母叔叔伯伯阿姨之类组成。人脉重于一切而又是他们先天的最强项,相比之下实际能力反而可有可无。由不必而不屑,而不为,而不能— —  用进废退,结果是太子党几乎就已经成了无知无能蠢笨蛮横的同义词。

就以习近平本人为例,在几个省市转来转去,唯一的目的和功能只是注水猪肉一样地吹胀他的一张履历表。就连得了大位以后回过头来,也还是挖不出什么像样的政绩来显摆,而那个野鸡博士学位,更如《红楼梦》里尤三姐所嘲弄的“偷来的锣鼓儿打不得”— — 巴不得天下人都得了健忘症才好。“股市一万点”和“人均GDP八千万美元”的胡说八道,暴露出他在经济上与毛泽东(还记得“亩产万斤粮”和“十五年超英赶美”吗?)是同一量级的白痴,虽然他在政治“立功”方面连毛的一个零头都不到。一次又一次,挥金如土劳民伤财之后,一轮到他登场,不是阅兵式上左手崛起作敬礼状,便是G20间通商宽衣作“雷洋”状,技止此耳。但他不仅当了总书记加主席,还一人承包了中国所有的小组长职位,以“习大大”玩了一把“慈父领袖金日成”之后,意犹未尽,竟阿亚图拉霍梅尼一般直奔Supreme Leader 之尊而去。试问其人何德何能而敢如此 —— 除了他的太子党身份以外?

中国官员的全面腐败是“僵尸”政权下不可避免的制度性结构性恶果,平民派和太子党之间有的只是方式和程度的差异。如果说平民派多窃钩而太子党多窃国,则所窃之钩再大再多,罪终不过窃国。窃钩者纷纷伏诛之际,窃国者则国钩双获并入囊中,不搞到“皇族内阁”不罢休。惶惶不可终日的平民派除了跳楼,就只敢消极怠工(“不作为”),坐视中国经济坠入L型“新常态”,却至今无人敢于直接挑战太子党“血统论”的合法性。

习氏太子党小集团对中国国家政权那种“非我莫属”“舍我其谁”的霸道独占,完全建立在“打江山坐江山”的土匪强盗逻辑上。老土匪杀人越货抢夺得来,死了以后传给亲生子女或入宅女婿们,在合法性上并没有任何进步,说明的不是太子党的清廉,而是中国现行政治制度的血腥与野蛮 ——整个国家变成了一口“共产党的锅”,十几亿国民都沦为“吃共产党的饭”的叫花子,而且今天就在共产党内部,也只有这一个太子党小集团才是真主子。

这种基于血缘血统的权力继承制度,比中国历史几千年来的专制王朝制度更为落后反动,因为它在今日现代世界再也不能得到所謂“历史局限性”的辩护。

太子党红二代政权之落后反动,更甚于他们父辈的红一代政权。因为它在今天再也不能求助于诸如信息闭塞,认识局限,操作失误、理想主义狂热等等借口,只剩下天良丧尽之人的冷血算计。他们对这一主义的荒诞与讹谬,这一政治实践的失败与破产,以及这一政党政权的黑暗与残暴,内幕和细节知道得最多最清楚,看得最透,也最不抱任何幻想。死撑已死的共产主义,意在延续现政权的合法性,使他们自己仅凭血缘即可永续执政,所以才有口口声声的自称“执政党”。执政的目的,却早已不再是共产,而是权力入股,把那“最先进的生产力”给代表过来。至于是通过本人还是配偶,子女还是女婿,姐姐还是姐夫,从国企国资委绕一下还是干脆一步到位直接“流失”给自己,并无实质区别。这个信仰完全破灭而名义依旧的僵尸政权, 其政治上的虚伪无耻早已超过中国历史上任何专制王朝,而今日中国进入一个诚信塌陷无物不假(包括老人当街跌倒)的社会,是这一政权统治带来的必然结果。

没有什么比那套“三个自信”的咒语让习政权的“僵尸”本质更为一览无遗。每次看到“三个自信”,有几个中国人能不当即联想到成语里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和“不打自招”而忍俊不禁?僵尸的定义,就是灵魂已死,再无 真正的道路理论制度信仰可言。作为一个soulless 的存在物,僵尸唯一的行为模式就是害人,见人就咬就杀就吃,把他们一个个都变成像自己一样的僵尸,没其他道理可讲。作为一个僵尸政权,其本质就是对一切有关人的权利、人的尊严和人性美好的价值的根本无法理解和相容,有的只是无视蔑视敌视仇视,非把它们全部摧毁才行。你只想在现行宪法的框架里面维护自己的人权,它也一定要抓你关你;你还没张口说话,它先有了长长的单子“七不讲”;你正部级“我党”自家人以为比十七岁的蒋捷连们高贵,离休后自宫自创“八不碰十八不摸”,它最后还是忍不住要摸到你九十多岁的身上。僵尸政权对正常人现代人的存在方式有的只是零容忍,把每一个人都变成无理智无感情无道德无灵魂的僵尸,才是其内政的最后目标与归宿。

即使仅以它对待自己国人的方式,一个被僵尸政权主宰的国家,在现代世界上也只能令其他国家日益感到厌恶、害怕和憎恨。而中共的外交政策在本质上就是其国内政策的延伸。在它眼里,除了朝鲜叙利亚之类以外,其他个个都是“亡我之心不死”的敌国,其中最可恨的又是美国。不管美国在历史上一次次救过中国人(四十年代从日本占领铁蹄下,六十年代末从苏联的核手术刀下),可恨的是它自由民主的价值观与中共非人化反人类的国内政治根本对立,而它一手主导的二战以来国际秩序又束缚了中共的手脚,使之不能像残虐国人一般在世界上横行霸道。最近的例子就是南海争议。強横到了有我没你的声索, 愚痴到了脑死亡一般的决策,狂暴到了拆迁大队一样的行为,把国际社会就像国内屁民一样对待,导致了南海仲裁案的满盘皆输,而整个世界看到的,却是中共官方机构和要员口吐白沫的一连串“不接受、不参与、不承认、不执行,一张废纸”——再典型不过的僵尸行为, 活生生一幅“僵尸过街”图。

论者常谓黑格尔和马克思曾言历史上重大事件多出现两次,第一次以悲剧方式而第二次却以喜剧方式。引者虽众,但对其中义理,则多未加深究。其实以黑格尔的基本哲学体系来理解,第一次发生之历史事件是悲剧(或正剧),乃是基于它在当时具体历史条件下尚有的某种合理性与必然性;随着历史的发展与变化,这一曾经有过的合理性与必然性完全丧失以后,同一事件的第二次发生就不能不沦为荒诞可笑的喜剧(或闹剧)。主义彻底破产之后的沉舟病树,却宁死“不走邪路”拒斥革新,从此就面对着根本的政治合法性和诚实性上的挑战。两千五百多年前的孔子就描绘过这样一种基本政治生存困境:

必也正名乎!……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

这难道不就是今日中国吗?这样一个社会制度,难道不就是马克思本人当年所谓“这种制度的精神已经被驳倒。这种制度本身并不是值得重视的对象,它是一种按照应当受到蔑视的程度而受到蔑视的存在物”吗?(2)   觉得孔夫子和马克思稍微太抽象了一点?今天中国的国民消遣(national pastime)——互联网上那雨后春笋般铺天盖地而来的“幽默段子”,就是绝妙的注释。

但我们还应看到一个“精神已经被驳倒”的制度在喜剧(或闹剧)之外的另一种存在方式——恐怖剧。

一个在理念与道义上完全丧失了存在理由的僵尸政权,以自身的苟活为唯一存在理由。因其原罪之深加新罪之重,而更为丧心病狂穷凶极恶。无论內政外交,都变得日益不可理喻,不可预测,无底线无羞耻,社会全面“鱼烂”,无辜者变成受害者,而受害者就象刚被僵尸咬死的人那样,转身就变成了一个新的施害者,人人骗人人,人人害人人,人人恨人人,人人怕人人——这就是典型的“僵尸末日”(zombie apocalypse)的图景。在这时,恐惧压倒一切,求生乃唯一目的,法律与道德一概是匪夷所思,公平与正义只觉得虚伪荒诞,同情与谦让只能是痴人说梦 …… 這样的全面“社会溃败”,就是一个灵魂已死的僵尸政权正在一步步把国家引入僵尸末日。

在电影电视里,善良的人们最后总是战胜僵尸而在一个破坏殆尽的废墟社会里再次生存下来。不应忘记的是,比起现实世界来,倒是电影和电视反而常常被证明是太简单也太乐观了。

9/26/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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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薄熙来问鼎最高权力而与习势成水火,纵使清廉如水也难逃秦城之劫。
(2) 见马克思《〈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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