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平: 特朗普当选市场崩溃, 只是一厢情愿的误会|端传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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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星期前,同行纷纷传阅一篇分析股市和大选预测关系的文章。从数据中清楚可见,每当希拉里失势,股市应声下跌。

题图:2016年11月9日,特朗普领先总统选举消息引发全球金融市场波动。摄:Kin Cheung/AP

有关美国大选的选举结果,我想问三个问题。

从金融市场我们可以知道什么?

几星期前,同行纷纷传阅一篇分析股市和大选预测关系的文章。从数据中清楚可见,每当希拉里失势,股市应声下跌。两位作者于是推断市场极度恐惧特朗普当选,若然成真股市将下跌一成以上。

这可能是最“入耳”的说法,但不是最可信的解读。投资者最怕风险,每当希拉里由“大热”的形势急转直下,与特朗普距离拉近,选举结果跟掷银仔差别不大,股市下跌是意料中事,不一定是完全因为特朗普本人。在选举当晚,随著希拉里的“大热”州份一个个票数争持不下直至夜深,市场惧怕的是选举结果太紧凑(如双方均为269票),甚至票数太近触发各种漫长的争议,股市期货于是急跌好几个百分点。随著结果渐渐清晰,美国股市跌幅收窄,到了星期三早上开市时只见微跌(收市更上升超过1%),量度市场恐慌情绪的“VIX指数”亦急速回落。

特朗普会令市场崩溃的看法,似乎是一厢情愿的误会。

选举后市场上另一变动,是美国长债利率明显上升。比较悲观的看法,是特朗普上台增加了利率风险,人事更替以至政治干预令联储局未来利率走势更难捉摸,投资者需求多一点甜头才愿意买入长债。

特朗普可以改变美国经济吗?

股市未有崩溃,是否就代表特朗普对经济影响甚微?某程度上是对的。参众两院虽均由共和党控制,但特朗普的政治经济取向跟传统共和党不同,不会得到压倒性的支持。我预期全无政治经验的特朗普将受到制衡(包括受弹劾的威胁),夸张的竞选承诺不容易兑现,其出格言行亦会有所收歛。向中间走的一个观察指标,就是他会委任一个怎么样的内阁。是跟他同声同气的“傻人”居多,还是会加插一些跟其立场有异甚至是民主党的成员?答案即将揭晓。

不过,美国总统始终有改变世界的权力,特朗普即便受到制约,仍会带来三大潜在的长远经济风险:

第一,我们对他的经济理念了解不多,他就各个经济议题的立场经常前后矛盾,难以预期他会推动什么经济政策(如减税、联储局主席人选等),政策风险将令投资者不知所措;

第二,比较清楚的,是特朗普对贸易政策一直持强硬态度(如增加关税),重要票源来自受制造业式微影响最深的地区(如密歇根、宾夕法尼亚州)。视乎特朗普可以将其理念推得多远,保护主义带来的贸易缩减将对全球经济不利,依靠出口的中国受损不在话下,专做转口生意的香港亦会遭殃;

第三,特朗普跟共和党在推倒奥巴马医改(Obamacare)上立场一致,将触动民主党支持者眼中奥巴马最伟大的“遗产”,随时出现大规模政治法律争拗甚至社会动荡,带来的不确定性足以反转全球金融市场。

从知识分子圈发现了什么?

今次美国大选最令我惊奇的,不是选举结果,而是何以社交网络上许多香港和美国的朋友都如此惊奇。民调不可靠不是什么新发现(英国脱欧记忆犹新),就算只看民调希拉里也未见有压倒性优势,特朗普胜出极其量只是小爆冷,绝不是什么“黑天鹅”。特朗普负面形象深入民心,纵使支持也未必敢公开承认,这类不敢“出柜”的选民足以令民意调查错得离谱。

我的朋友大部分是知识分子,不少出身名校,过著安逸生活。惊奇,是否大家只活在跟自己同声同气的世界?是否大家将自己相信的都看成唯一的真理?是否跟自己不同的意见就一定是愚昧民粹?是否大家太依赖跟自己观点相近的传媒或意见领袖?

与其痛骂美国有半数人是笨蛋,要了解的其实是美国以至全球收入不均的现象,了解低失业率和经济增长数据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了解社会上何以出现对现实不满的声音。全球化竞争下有赢家输家,教育程度高、高技术人才收入升得快,传统蓝领低技术工人生活水平停滞被迫转型。这不是左右之争,也不是前进保守之争,而是新旧经济之争,影响著全球政治经济的方向。

这次大钟摆会维持多久?会否随著世代更替而消退?保护排外主义以外还有其他出路吗?

要解答这些问题,我们先要走出精英主义的保护罩,撇开政治立场和偏见,贴近现实的去观察分析世事。

(曾国平,香港亚太研究所经济研究中心成员/美国弗吉尼亚理工大学经济系副教授,经济3.0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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