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毅然:大陆罪案之折光|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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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九年前中共在野,批判当时的国府,那个长缨在手正义在胸、那个犀利那个深刻,抓住一点无限上纲,造反有理革命万岁!气势了得彼时中共最最痛快就是捅戳国府阴暗面,最最兴奋便是官员的负面新闻。日月倏忽,风水流转,如今轮到“革命人民”摆说共产党的不是了,这会儿当然造反没理、革命也绝对不能万岁。拙文并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上纲上线,不联系“革命”,只陈列事实,简附出处(全部出自大陆媒体)。

2017年2月号第472期

官商如猪狗

贪官视商人为猪,养肥可宰。赣榆县委书记孙荣章(一九五八~),省委党校研究生、中共十六大代表,二○○八年底“双规”后发表感言:

等到有事时,我马上就会想到某一个商人可以为我办事。说得直接一点,就像一头猪,我把它养肥了,需要的时候,我再去宰它。

赣榆县党政财文、重大工程拍板权,全在孙一人手中,尤其人事权,一人说了算。他表个态,某商能赚几千万;一个电话,某商能省几百万。商人对孙书记当然全力以赴,竞效犬马之劳。孙书记则用商人的金钱讨好“高档”情妇们。二○○九年,查实孙书记贪贿三百八十一万余元,领刑十四年。

反过来,商人则将官员当狗。四川简阳张大款,酒席上与哥们打赌:“简阳谁最大?王善武(按:市长)最大。可我一个电话喊他什么时候来,他就像狗一样什么时候来。”结果证明他所言非虚。而这样精彩的“狗论”,也只有等王市长倒台后,才得曝光。(《文摘报》2013-9-10)

国企土建工程公司二把手、技术专才、“上海小囡”白桦(化名),首次伸手三十岁,持续五年。白桦年薪二十万,金融业会计的妻子收入更丰,但他还是顺风顺水先后收受两家供应商六十七万余贿赂。工程供应商唐老板、应老板以能接近白桦而自豪,在白桦身上花点钱实属“毛毛雨”。最初,两位老板只给几百上千消费卡“探探路”,白桦则胃口越来越大。一次,白桦告诉唐老板要上长城旅游,直接要两万。不久,白提出要为老婆买车,再向唐老板“借”十二万。二○一一年白桦夫妇和应老板夫妇先后上肯尼亚、印尼、马来西亚旅游,全由应某当“皮夹子”。白桦还组织兄弟单位领导及家属旅游海南,十二万费用全由白桦买单,当然还是应老板当“皮夹子”。(《解放日报》2014-9-15)

一茬茬野火烧不尽的“社会主义贪官”,除了一声声给党丢脸呵丢脸,还有紧接着的一个个问号:革命呵革命?

风流局长案

网段──

五十二岁的湖南张家界市工商局党组书记兼局长黎圣喜因操劳过度,终于一丝不挂裸死在一位二十余岁的姑娘床上。局长光荣牺牲,减轻了湖南人民的负担。群众赠送挽联,上联:赤条条来,深入裙中,海棠树上梨花颤;下联:光溜溜去,牡丹花下,嫩草尚绿老牛归;横批:出生入死。家属要求法医给个好听的死因,法医挥笔:“舒服死了”。

其死亡经过是:二○一○年八月二日,“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黎局长刚从美国公费旅游回来,在带回先进管理经验的同时,也带回全英文版“伟哥”,因不懂英文说明,八月六日晚黎服用了两粒“伟哥”,七日凌晨一时,黎圣喜裸死下属情妇家中,该女子只好报案,东窗事发。张家界市纪委书记陈美林向媒体表示“此事影响很坏”。十二日,张家界市委召开常委会,市委书记要求加强全市干部管理、严肃纪律……但当天上午,张家界工商局办公室人员证实黎局长死讯,却称“黎局长因突发心脏病在家中去世”。

贪官年轻化

成都中级法院退休副院长钟尔璞(王立军案主审法官)称:

成都中院近年受理许多官员职务犯罪案件,多数涉贪。刑案总量比重在下降,但刑案中的贪腐案件比重逐年递增。贪官在东窗事发前都非常猖狂,不止是被动地收,很多是主动索贿。(《文摘报》2014-8-14)

再据上海检察机关资料:二○一二年全市贪贿犯四百人,三十五岁以下四十三人,占百分之十点七;一三年贪贿犯四百零五人,三十五岁以下九十三人,占百分之二十二点九;一四年一~八月,三十五岁以下九十一人,占百分之三十二点七。贪腐人员越来越年轻化,从“五十九岁现象”下滑至“三十五岁现象”,年轻人贪欲更炽、贪胃越大。

二○一三年,中储粮河南分公司系统挖出一百一十名硕鼠,其中八十一名干部,大肆贪贿,欺骗国家,用二十八亿斤“转圈粮”(帐面出库而实质没动)赚取国家七亿“托市费”(粮价偏低时,国家以高于市价的“托市价”收购农民粮食,每吨补贴差价与手续费一百六十六元)。(《瞭望》二○一三年第三十三期)

二○○○年,三十一岁的复旦生吴建文任新亚药业总经理,四十一岁入狱,查出受贿三十多笔,一千一百八十七万余元,年均一百二十万,判死缓。(《解放日报》2014-9-15)

警察摔婴案

一斑窥豹,滴水折光,国家人文层次如何,只要瞟一眼公务人员的法律意识,以及国人对官家的态度就知道了。

二○一三年七月十八日晚九时,河南林州郭增喜等三警察醉酒打赌,郭为面子,当街抢过一百姓怀中七月女婴,高举过顶,摔地“证明”是洋娃娃。婴儿当场昏死,后经抢救脱离生命危险。更可恶的是林州公安局徇私枉法,有案不立,先说故意伤害案须先鉴定伤情,后称法医认为仅轻伤,对郭增喜仅处十五天禁闭。案件曝光后,舆论哗然,八月十七日晚,郭增喜终被“依法刑拘”。大陆媒体质问:

这种为舆论所倒逼的“依法查处”令人心怀忧虑,如果没有媒体的监督,没有网民的围观,这样一起骇人听闻的无厘头“摔婴案”会不会不了了之?

当街摔婴清晰折射大陆警察素质,而林州公安局的包庇护短──仅按警纪禁闭半月,比摔婴本身还可怕。这次央视等媒体舆论监督“成功”──郭增喜最终被判三年,只能证明“偶然的正义”,司法部门并未证明“普遍正义”。也正是有了内部潜规则──各项法律法规对各级衙门都是“牛栏关猫”,如此这般的司法生态才孵化出郭增喜这样的恶警。郭面对央视采访满嘴谎言,竟说案发经过“什么都不记得”。(《京华时报》2013-8-19)

民间“官谚”

产于茶楼酒肆的各种段子钩挂社情,言简意赅,句句带彩,咀嚼有味。撮录几则“官谚”──

《新四项基本原则》:吸烟基本靠送,喝酒基本靠贡,工资基本不动,老婆基本不用。

《四笑》:提到共产主义,冷笑;提到马列主义,嘲笑;提到社会主义,失笑;提到为共产主义奋斗,哈哈大笑!

《四子登科》:上午轮子转,中午盘子转,下午骰子转,晚上裙子转。

《四清四不清》:开会的内容不清楚,该坐哪个位置很清楚;干部的好坏不清楚,该提哪个很清楚;谁送的礼不清楚,谁没送礼很清楚;身边睡的女人是谁不清楚,不是自己的老婆很清楚。

《语言大师》:对上级甜言蜜语,对舆论豪言壮语;对外宾花言巧语,对群众谎言假语;对同事流言蜚语,对下属狂言恶语;对情妇温言细语,对自己胡言乱语。

《清官在戏台》:当官靠后台,赚钱靠胡来,真理在报上,清官在戏台。

《干部死法》:天天开会,坐死;领导高调,哄死;民主评议,整死;事事汇报,烦死;择优选拔,骗死;同僚阴谋,害死;上级检查,吓死;工资差别,气死;老婆年轻,累死。

怎么办?

中共秉国六十七年了,本该涌现大批“共产主义新人”,可现实却不见一个比尔·盖茨式“共产主义新人”,反而尽出“社会主义恶人”。从高层的胡长清、成克杰、薄熙来、周永康、徐才厚、郭伯雄、令计划、苏荣,到基层当街摔婴的林州警察、风流而死的张家界黎局长、青年贪官“上海小囡”……

中共以特色国情回避普世价值,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避免意识形态对接民主自由,坚持一元化“无产阶级专政”。只是,面对制度性贪腐,怎么办?这还不算比贪腐更吃人的渎职与“合法破坏”。一九九二年,济南市府不顾专家反对,将德国人建于一九○四年的济南火车站拆掉。二○一三年,新一届济南巿府再花十五亿投资复建。(《北京晨报》2013-8-20)

且不说这一拆一建背后难免的猫腻,仅仅复建的十五亿投资,就已令刚入“小康”的陆民倒抽一口凉气。就算“复建”很有价值,为什么不追责此前的“拆”?那些主持“拆”的前济南市府官吏,“朝前看”二十年的眼光都没有?这些“人民公仆”是怎么提拔出来的?不是说“人民的眼睛雪亮”么?为什么不让“革命人民”用选票参与选吏?有何具体措施防止官员再犯同类罪行?问号一大摞呵!

zheng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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