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忌: 末代港督彭定康20年后的约会|自由亚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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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港督彭定康重临香港,连续几日成日全港传媒的焦点,当中彭定康对港独运动的批评,更成为中共方面难得引述鲁平口中「千古罪人」的言论,令人侧目。

2016-11-28

作为保守党亲欧派,作为国教为圣公会的英国中的天主教徒,甚至卸任港督后担任北爱尔兰的治安独立委员会主席,彭定康对港独问题的保守观点,其实不叫人意外;然而中共方却把彭定康的言论断章取义,如以伊朗来比喻「审查」民主选举的候选人,来暗批香港审查立法会参选人,这就几乎不见于传媒版面了。彭定康对港独运动最重要的批评,在于指出「(港独)是不可能发生,这削弱了民主力量」;作为现实的政治家,彭定康的观点绝非没有道理,即香港目前的港独运动,确有自我边缘化的倾向,远较于全港的民意走得前;即使台湾民进党上台下台再上台执政,即使拥有自己的军队以及主权,在缺乏国际承认下,既无法令多数台湾人「不惜一战」也要宣布独立,也无法令外国改为承认台湾独立,这是一个现实必须考虑的问题。

然而港独如非作为目标,而是作为争取民主的一种策略,这点却或非彭定康,甚至本港一些极端的港独派所理解:港独可是一种手段,而非目标,无论如何要现实达到,则香港先要有民主普选。20年前即1996年,彭定康在香港最后一份施政报告提到:「我感到忧虑的,不是香港的自主权会被北京剥夺,而是这项权利会一点一滴地断送在香港某些人手里」──而这20年就是既被北京剥夺,同时也一点一滴地断送在香港某些人手中。

断送香港自主权的有两种人,第一类为亲共媚外的卖港贼,不断毁灭一国两制,断送香港人的利益;第二类的却或许本意不为恶,却因为「爱国」而幻想可以接受「中港融合」,幻想经济上的融合不会带来政治上的融合,结果却令香港愈来愈受制于北京──例如经济上和中国的捆绑,在移民上「包容」双非,大陆学生以至各种由党指派的「移民」,却不知这是中共殖民政策的一部份;在教学语言上,以为接受「普教中」不会影响香港的自主,结果中共藉本身的金钱优势,制造其文化上泰山压顶的优势,控制香港的传媒、文化以至思想方式。香港这20年就是在这种殖民的所谓「融合」下全面倒退,中共的殖民政策,令香港原本的制度败坏,丧失原本的文明基础。

香港的本土运动,以至后来再进一步发展出来的港独思潮,就是对这种中国全面侵蚀香港,废除双普选,以 及殖民政策的一种反制自卫手段。中国这几年全面鼓动民族主义,令香港很多人代入了所谓「中国人」的爱国洗脑之中,然后就被中共独裁专制的想法潜移默化;正如彭定康所指出:「年轻人对追求民主和自由都有很大热诚,继而高举枱面上iPad,指当年轻人能透过Google找到世界上任何的资料,『然后到达北方后(即中国),发觉不能再做到,你自然会想,这不会是香港的未来』」──就是因为这种「发现」,令香港的年轻人开始质疑自己的身份,开始忧虑自己的未来,将会变成和北方那些人变得一样;这些年「爱国」的民主派对此默不作声,以至对这种做法的不抵抗,才造成今日民主运动的「改朝换代」。

然而彭定康的批判,是极有意义──即现实上香港必须先求民主,其他才会有可能;港独激进的一端,常否认自己是「泛民」,甚至对追求民主的诉求,作出嘲笑的冷语;从今次宣誓风波看出,真相是民主派没有分裂的本钱,多年来提倡分裂那些,已经在多年分裂的情况下,尝到了自己不断细胞分裂的苦果;年轻的民主运动追求者,无论是港独派、本土派、自决派,还是期待建设民主中国者,其实在追求香港民主,先解决香港现实的问题,有大量合作的空间──在对抗中共的暴政上,大家本应仍是同路人;民主一直就是大家的最大公因数,忽视这公因,只为追求议席去分裂,在中共的打压下,即使能幸运取得议席,最终也会随时被暴政褫夺,亦因此彭定康作为老练的政治家,在此关键时刻,重提大家应先追求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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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志森: 肥彭对牛弹琴|苹果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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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港督彭定康故地重游,左派已早早做定舆论,认定肥彭心存歹念,来港搞局。教本地左派意料之外,甚至阿爷喜出望外的是,肥彭劈头就批判港独,认为推动港独作为政纲是“不老实、不光彩和卤莽”,只会冲淡市民对民主支持,令两年前占领运动建立的道德高地消失。

2016-11-30

对英国还心存幻想的本地年轻独派,对肥彭的直率坦白,轻则如心口重压不是味儿,重则犹如迎头重击世纪末日。其中两个极端说法颇为有趣,第一种是:估唔到肥彭晚年会投共。第二种是:肥彭表面反对港独,实质是要大家戒急用忍,储备实力,谋定后动。

本地港独派的无知,其幼稚程度,有如挥动英国旗叫彭定康重新管治香港一样。对肥彭的一厢情愿,实质是对他三个女儿的感情投射。当年样貌标致的肥彭三千金离别香江,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教一众香港宅男毒男魂牵梦萦。廿载匆匆,肥彭三女儿已作人妻人母,港人应该重回现实,不要再心存幻想,将自己的时间和感情,作无谓浪费。

说肥彭晚年投共最是无稽,因为英国早就投共了,是最早承认中共的西方国家之一。你可以说是英国眼光独到,赌对了,这也是英国现实主义外交政策的必然选择。

什么叫独派“戒急用忍”、“储备实力”的说法更加荒谬。英国从来都不是理想主义意识形态挂帅的国家,肥彭说港独“不智”和“不会发生”,是从香港和大陆力量对比悬殊得出来的结论,不是“应然”的问题,而是“实然”的问题。

伪命题盖过梁特倒行逆施

精打细算的英国人思考模式并不复杂,当年中共决意要收回香港,英国人计过数,从实力从地缘政治从长远政治经济关系考虑,斗不过,就只能在协议中争取英国最大的利益。八十年代,大陆仍在改革开放初期,国力不足,但英国连已割让的香港都可以放弃。三十年后的今天,中国号称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叫肥彭支持港独?当然是天方夜谭。

肥彭三番四次说港独主张会冲淡民主诉求,会令雨伞运动后建立的道德高地消失,这个观察是对的,但只把事实说了一半。实情是,港独这个伪命题转移了视线,成为被中共、土共和建制派高高举起的虚幻稻草人,明知是假的,还日以继夜夜以继日的喊打喊杀,消灭港独成为了头等大事,这个虚假议题,把梁振英五年来的倒行逆施都全部盖过。

末代港督彭定康在港大与学生对话,再一次苦口婆心的劝说年轻人应该放下港独的假议题,但言者谆谆,听者藐藐,学生的回应大多不以为然,可能认为肥彭已是“滑晒牙”的过时殖民地老政客,在这个“仇老反老”的年代,彭定康爵爷无论说了多少遍,只能是对牛弹琴。

桑普: 从彭定康看住民自决|民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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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定康表示争取“民主”与追求“港独”无关,批评有人把争取民主、言论自由、传媒自由、司法独立、程序公义与“搏上报章头条的香港独立说法”混为一谈是错误的,也是“不诚实、不光彩、鲁莽的”。

2016-11-30

11月25日,一直广受香港人欢迎、当年被中共贬为“千古罪人”的末代港督彭定康,有幸身处香港,出席外国记者协会午餐会,担任演讲嘉宾。26日,他更出席万众期待的公民实践论坛,就香港管治问题发表演讲,广受媒体关注。

一、排独

彭定康表示争取“民主”与追求“港独”无关,批评有人把争取民主、言论自由、传媒自由、司法独立、程序公义与“搏上报章头条的香港独立说法”(headline grabbing remarks about independence)混为一谈是错误的,也是“不诚实、不光彩、鲁莽的”(dishonest, dishonourable, reckless)。他表示“港独”争议只会冲淡港人对“民主”的支持,破坏雨伞运动时所建立的道德高地,更会产生在争取“民主”的成熟社会中不应出现的愚蠢行为,造成反效果,给予中共政权反击的机会。他强调自己无法重写历史,因此香港除了回归中国之外,当时根本是别无他法。

彭定康表示宣誓是一件严肃的事;就算他当年出任国会议员、港督及晋身上议院前,都必须宣誓;拒绝宣誓的民选议员不得就任。他又以由北爱尔兰共和军组成的新芬党(Sinn Féin)为例,表示因其没有宣誓,拒绝向英女皇宣誓效忠,所以无法取得国会议席(下文会指出他引述这部分事实有误)。他相信其他国会及议会也有类似的宣誓要求。

另外,彭定康在接受《金融时报》访问时,更谴责被撤销立法会议员资格的青年新政游蕙祯和梁颂恒二人误将宣誓变成“某种学生游戏”(a sort of student game),并且在推动“港独”运动上毫无建设性。他建议港独支持者:回归管治(governance)和民主(democracy)来讨论,避免触及港独(independence),因为港独不可行,人们应认清“假装港独或可成真”的危险。

另外,他强调法治(rule of law)不是依法管治(rule by law),强调当权者自己也要守法;法治是香港的自由、稳定和福祉最重要的保证;良好管治就像人权一样,全球适用;不能或大抵不能改变任何事情的选举是一场闹剧;真正的民主制度,政府必然更替;根据《中英联合声明》,香港公民绝对有自由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对公民身分和爱国的看法。这些说法都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无待深议。

当被问到如果年轻人应该如何争取民主时,彭定康建议通过“对话”解决,并指传统民主派如李柱铭及刘慧卿等人就为香港民主派做了很多事,是很好的榜样。彭定康又表示对2047年大限不担忧,并且幽默地说他自己现在已经72岁了。

二、反驳

刚刚被原讼法庭撤销议员资格的青年新政梁颂恒回应彭定康的言论,表示尊重他的意见,但认为彭定康也应尊重许多香港人追求港独或自决的意愿,并且表示在人大831决定及雨伞运动之后,追求自决或独立可谓处理港中关系的方法之一,而这正是香港人争取民主过程中无可避免的问题。

梁颂恒更表示彭定康的演说是典型英国保守党的说法,尊重制度、法治及民主,但强调在中国政府强势下,只满足于站在道德高地并不足够;时至今日,表态会投票支持港独的人约有20%,为数不少,即使代表他们的代议士不复存在,他们的心声也不会消失;由于规定高度自治、50年不变的《中英联合声明》已被中国视如敝屣,英国政府有道义责任处理问题。

此外,旗帜鲜明地主张香港独立的香港民族党也发表声明,重申“追求独立是追求民主、自由、人权的表现”;如果香港人没有香港主权,就不会有真正民主;“任何一个文明国家均不会容忍共产党此等法西斯癌瘤继续滋长”。民族党又指出:青年新政从来没有主张过香港独立,但彭定康却“以‘学生游戏’形容梁游二人之言行,以此与所有香港独立的支持者挂勾,并套用至香港本土运动、甚至整个独立运动,上述说法未免以偏盖全,民族党对此表示遗憾”。

民族党质疑彭定康离开香港多年,未能适应及察觉香港社会在19年内在民主及民生各方面急剧恶化。对于彭定康指港独行为会断送道德高地,民族党表示:“如香港人空有道德高地,却无法摆脱中国殖民的客观现实,则彭的讲法是漠视香港人被殖民压迫的惨况”。另一方面,民族党表示尊重彭定康当年捍卫港人民主,勇于对抗中国政府,但是“如彭关注香港民主发展,则应向国际社会表达中国对香港的殖民现况,不应重蹈绥靖政策的历史教训”。

我认为这些驳论都相当精彩,讲出重点,字字珠玑。无论读者是否同意他们的看法,这些说法肯定绝非“小学鸡”层次的智慧与言论。彭定康以及那些“反独、惧独、排独、拒独”的泛民议员,是有政治责任、道义责任、理性责任,去好好回应这些驳论,彼此理性切磋交流,而不要用“你是双面共谍、捏造议题、低能白痴、痴心妄想、煽风点火、别有用心”这类回避讨论问题、把抹黑栽赃当成秘笈的方法来面对争议。

我重申自己不认同以“民族”为标签的所谓自决,但“住民自决”却是基本人权,不容践踏。香港人有权自己决定自己的前途,既可以决定争取两制分立、高度自治下的真普选,也可以决定走向独立建国。质言之,自由、人权、自决权,高于、先于、优于普选权利与独立选项。至于是否可行、是否必要、是否适当时机、对话是否可行、革命是否可行等一系列问题,全属后话。香港人可以决定拥抱一国两制,也可以决定追求独立建国,但先要理解两者都必须建立在“住民自决”这个共同基础上。如果把这个基础拿掉,那就真的地动山摇。香港人只会剩下奴性、兽性、无奈、哑忍,崇拜权力,遵从现实,埋没理想,剩下一堆口水阴谋论。

正如彭定康在演讲中所言:“如果公民可以自行决定生活和工作的地方、子女的教育、用钱和储蓄的方式,但对于其他影响他们生活的选择不能发声,我会觉得十分奇怪。”同理,如果香港人不能对影响我们生活的政治选择发声和自决,我们也必定感到十分奇怪。因此,在“住民自决”这个共同基础上,上述两种意见绝对可以开展良性竞争,一切以理服人。如果说雨伞运动有任何道德高地的话,“住民自决”就是这块高地。彭定康的人权价值观不宜盲目落后或前后矛盾。那些所谓“《基本法》高于住民自决”、“革命独立高于住民自决”等主张,都是本末倒置。需知道《基本法》可以被烧掉,革命夺权也可以被推翻,但是住民自决权却是永续长存。先有人权,后有主权,本末有序,不应颠倒。

三、宣誓

在宣誓争议方面,我们可以看看彭定康所引用的新芬党例子。北爱尔兰的新芬党一直主张废除君主制,提倡北爱尔兰脱离联合王国独立,然后并入爱尔兰,因此自1918年经大选进入下议院后,新芬党当选议员一直明确拒绝宣誓效忠英女皇,他们的理念及行动完全贯彻始终。最后,新芬党当选议员不得领薪,不得参与辩论,不得表决,却从未被褫夺议席,甚至在2001年后更有权享有国会办公室,取得交通及房屋等津贴。这就是英国的政治智慧:如果褫夺他们的议席,他们可以参与补选,导致争议没完没了;他们也可以回归街头,甚至武装革命,到时英国会发现作茧自缚。彭定康似乎没有把此事实讲通讲透。

至于香港梁颂恒、游蕙祯二君,他们从来没有“明确拒绝宣誓”,只不过是被当权者诬为“视同拒绝宣誓”,就必须“依法离任”。后者处理方式之荒谬与恶毒,令人发指及心寒。如果彭定康要把青年新政与新芬党遭遇的情形相提并论,为何不好好谈谈“新芬党议员拒绝宣誓,但只要回心转意而宣誓,就可以议政、表决、领薪;青年新政议员当日却只是被视同拒绝宣誓,他们事前已声明玩一次而下不为例,事后一度进入议会要求宣誓及完整读出誓词,但却被认定已经彻底离任,被褫夺议席,不可议政、表决、领薪”?简言之,新芬党议员拒绝宣誓,青年新政议员根本没有拒绝宣誓,而且还要进入议会要求宣誓及完整读出誓词,进而爆发肢体冲突。彭定康现在为何对此重大事实差异视若无睹,反而还要长中共天朝霸权的志气?如果彭定康转而声称香港法律有所不同,那么他还要拿英国新芬党来做文章,意义何在?

或许有人不服气,说梁颂恒和游蕙祯当日的言行已经等同拒绝宣誓。且慢,我们再看看英国。支持共和制及反对君主制的英国工党议员斯金纳(Dennis Edward Skinner)也曾经在下议院出动“奇招”宣誓,把誓词改成“依法真诚效忠英女王,只要她开始缴交所得税”(I solemnly swear that I will bear true and faithful allegiance to the Queen when she pays her income tax),又以“含糊”(mumbling)方式迅速读完誓词。他几乎每次连任都有类似行动,但却自1970年起担任议员至今,毫无法律问题。彭定康及香港法官们,你们是否可以解释一下:按照你们津津乐道的普通法原则,而非中国人大释法文本内容,为何会得出英国工党议员宣誓有效,但香港青年新政议员却宣誓无效、视为拒绝、褫夺议席这两个截然相反的结论?毕竟斯金纳议员的宣誓真诚吗?庄重吗?准确吗?完整吗?

或许有人还是不服气,说梁颂恒不只是改誓词,而且还把手指交叉放在圣经上。再让我们看看英国。1997年,已故英国工党议员班克斯(Anthony Louis Banks, Baron Stratford)也用过相同手势,象征他正在说一个善意谎言,但还是宣誓过关,成为了议员。班克斯的宣誓真诚吗?庄重吗?梁颂恒的宣誓真诚吗?庄重吗?在法官所讲的普通法原则下,为何厚此薄彼?

彭定康肯定知道上述英国宣誓例子,但似乎无法在法律或道义层面,说服我们在“肯定”斯金纳与班克斯宣誓效力之余,为何“否定”梁颂恒与游蕙祯的宣誓效力。这不是英国与香港法律不同的问题,而是一个很基本的常识问题,也是大家能否以自己的平常心去克服傲慢与偏见的心理问题。

四、大局

彭定康在上世纪90年代担任末代港督期间,对香港民主政制发展贡献良多,亲民形象也广受好评。他也是当代英国屈指可数的优秀政治人物,而且在香港雨伞运动期间仗义执言,警惕当时的英国政府关注中国政府违反《中英联合声明》和践踏香港公民政治权利等问题,值得高度肯定。

不过,正如彭定康在这次演讲中所言:争取民主的英雄应是香港人,不是一个“过气殖民地官员”。盛哉斯言!既然如此,一旦他架空了香港人的住民自决权利,还谈何争取民主的英雄?这不是彭定康有无“过气”的问题,而是香港人要不要支持香港政治前途自决的严正问题。这是“自决或被决”(self-determination or being determined)、“独立或附庸”(independent or dependent)的重大抉择。在这一方面,彭定康的论述是令人失望的,徒有居高临下“离地”俯瞰国际关系之姿,却没有从根本上“在地”捍卫基本人权之明。

承上所述,在香港人自决政治前途的大前提下,香港人基本上有两条路径可以选择:一国两制下的真自治与真普选(两制)、脱离中国而独立建设宪政民主共和国(港独)。

还记得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政治系黎安友教授(Prof. Andrew James Nathan)在最近跟香港众志的黄之锋见面时,表示自己特别关注目前香港非建制派的“碎片化”现象。然而,我认为他其实不必过虑,因为香港民主党派林立,各有论述,本是好事,不是坏事,是条长尾,不是散沙。

综观大局,目前香港非建制派(民主派与本土派)的最主要内部矛盾,不是左右价值观念之争(因为香港民间的左翼力量目前是占压倒性多数的),也不是碎片化的表面现象,而是“维持两制”与“香港独立”之抉择。不过,现在这个分歧只是以较隐晦的形式展现出来,导致有人看不穿或者不太敢面对这个重大分歧。

质言之,一方面,本土派中明确唱淡“两制”而没有同时旗帜鲜明地主张“港独”者,比比皆是,原因当然是出于现实政治考量,但是心里究竟想甚么,大家往往心照不宣。另一方面,传统泛民阵营基本上全力拥护及呼吁落实“两制”而反对“港独”。“寄望两制”与“改弦更张”的抉择正是目前的根本矛盾。

因此,目前香港非建制(党外)阵营可分为“两制派”与“港独派”,而后者只不过在现实政治上有些人碍于胆量较小而显得面目模糊,不敢说,不敢认。但是这样并无大碍。事实就是事实,承认或否认都不足以破除这个根本矛盾。这跟世代鸿沟有点关系,但归根结柢还是在于政治理念的分歧。

顺便附带一提,依我看来,某些主张所谓“本土论述”、“永续自治”、“永续基本法”、“文化建国”或“大城邦”的人,说到底都是拥护一国两制的“两制派”。某些人口说反对基本法,心里还是钟情一国两制,每当看到“一”国、“大”国,还是直竪拇指。或许正好点破了令许多外国观察家看不通、看不透之处。

如要说“两制派”与“港独派”两者主张的“可行性”,我想请问:成功落实一国两制的真自治与真普选,要怎样做?机会有多大?“两制派”至今没有论述!成功脱离中国独立建设宪政民主共和国,要怎样做?机会有多大?“港独派”至今也没有论述!然后,两派之间互相指责对方没有论述,打起混战,实在可笑,也是可悲。

我一直呼吁:兄弟登山,各自努力,研拟方略,行动为上。但我对目前两派的抗争格局感到不满。一方面,“两制派”相当于清末的立宪派,是目前香港主流派,一直期待中国共产党内出现开明当权者,启动有意义的对话,顺应民意,发扬公义,开展改革,撤回831,重启政改,落实真普选,否则香港人宁愿维持现状,顶多阻缓堕落速度,聊以自我慰藉。另一方面,“港独派”相当于清末的革命派,是目前香港非主流派,有些人甚至提倡无底线的抗争行动,但目前都是流于口号,没有真正发动过任何革命、暴动、政变,以争取独立建国。然后两派(尤其是“两制派”)在宣誓风波中互相指责,叫鬼叫谍,哀怨怒骂。盱衡大局,根本完全浪费生命和时间。

真正的重点是甚么?回归原点,四个大字:住民自决。由香港人自己决定要走哪条道路!这正是基于自然人权或天赋人权的根本原则。如果两派当中有任何人士不同意“两制”和“独立”是至少两个可供香港人自主选择的政治方案,然后动辄丢出“基本法”(部分两制派的说词)或者“秀才造反十年不成”(部分港独派的说词)之类托词来否定香港人住民自决权利,恐怕两者都是“权力”(Macht)的崇拜者,而不是“权利”(Recht)的倡议者,根本不配称为自由、人权、法治、民主的忠诚捍卫者。

在目前形势下,究竟应该如何实现住民自决?这是另一篇大文章,现在不拟展开论述。无论如何,面对2047年大限的真实问题,香港有识之士好应厚培论述,研拟方略,层层推进,顺势而行,联系国际(英、美、欧、日)、中国周边(台、藏、疆、蒙)、所有支持住民自决理念与行动的同道(政府、非政府组织、公民社会、学生团体),以及中国大陆境内外的维权人士及独立异见人士,互相切磋研究,不失香港自主,凝聚各方奥援,团结推动自决。假以适当时日,有策略地发起民间公投,选特首、组内阁、定统独、保自治,拒绝屈从中共淫威与高压,绝对是“诚实、光彩、不鲁莽的”(honest, honourable, not reckless)。这正是发扬民主精神,绝非冲淡民主支持。需知道,暴君打压义人,不会打压奴才。要做义人抑或奴才,全是你的抉择。义人会说:义人被打压,足见暴君不义。奴才会说:义人被打压,义人变得不义。睽诸香港当下,义人越来越少,奴才越来越多。可悲也!

以上所述绝对不是目前“自决派”几位议员的专利。在我心目中,唯有支持香港政治前途住民自决,才配称为真正的“民主派”。在这个框架下,“两制派”提供了一个选项,“港独派”则提供了另一个选项,两者均可交付香港人全民公决。当然,中共政权最怕后面这个选项,而且已经用人大释法发射大炮,再妄想用基本法第23条国家安全立法来丢出原子弹,但是持续高压只会继续助长“港独派”,即使转入地下,民怨伺机爆发,必定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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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近20年未见普选 彭定康: 港人要撑住|苹果日报

27.jpg香港回归将近20年,《基本法》说好了的循序渐进达致普选仍未到站。正在本港访问的前港督彭定康接受访问时指,中央承诺过香港应循序渐进迈向普选,现实却是香港回归后至今不但未有取消功能组别,而且负责选出特首的选委会,其组成亦未能反映香港有近六成选民支持民主派的实况。虽然港人或对此感沮丧,但彭定康呼吁撑住“坚持下去(hang in there)”,要继续相信自己可以带来改变。

2016-11-28 林俊谦

题图:彭定康2014年伞运期間于牛津大学一个学生活动上获赠一把黃伞,他一直撑着伞並和学生拍照及交谈。

彭定康在其下榻的酒店接受访问时谈及香港的民主前景。被问及不少港人在特首梁振英治下,加倍怀念殖民地政府的管治时,彭定康坦言不能将时间倒流,认为香港要由香港人管治,但承认英国政府若于80年代即在香港引入更多直选,香港1997年应已有自由选举,对当年港英政府未能做到这一点感到难过。

彭定康认为英国至今有为香港人发声的道德责任,“因为大家要记得,这(中英双方签署的)不是中国声明、而是《中英联合声明》”,他指1997年之后,英国对香港仍然有责任,《声明》是一条国际条约,故此当香港发生铜锣湾书商被失踪事件之后,英国已经指出中国政府的做法违反《声明》,但他期望英国政府能够批评得“更严厉(even louder)”,因为铜锣湾书店事件令很多人感到震惊(sent a chill through to everyone),尤其商界。

彭定康 谢荣耀摄影

指选委会未能反映现实

问及中央至今未有落实普选有否违反《声明》时,彭定康指中国的承诺是会在港循序渐进达致普选,但特区回归近20年来的进展,未能令人看到是循序渐进。

他引述港澳办前主任鲁平1993年时曾指香港民主发展全由香港自己决定,只需要向中央报告,但至今香港没有取消功能组别,选委会亦未能反映香港长期有近六成选民支持民主派的现实。

彭定康强调,上述说法不是要挑起麻烦,只是要说出中央本来可以推行不违反《基本法》及《声明》的改革,相信香港若落实真普选后会更成功,亦能停止现时行政机关和立法会的对立,令政府政策更快获得共识(things would get agreed faster)。

近年港人关注《基本法》指香港50年不变后,即2047年后何去何从,自决前途之声更不绝于耳,今年72岁的彭定康回应指香港会否到2047年仍未有真正普选时,先语带黑色幽默地指:“I would be dead”,继而乐观称相信香港届时已有民主。

称年轻人有热诚追求民主

何以在港人对前景悲观之时,彭定康会对香港前景乐观?他解释,很多在他1997年离开香港时仍未出世的年轻人,对追求民主和自由都有很大热诚,继而高举枱面上iPad,指当年轻人能透过Google找到世界上任何的资料,“然后到达北方后(即中国),发觉不能再做到,你自然会想,这不会是香港的未来”。

他认为随着科技的普及和资讯流通,政府不可能长久压制人民的政治诉求,自己一直深信,如果人民可以选择在哪里居住、选择子女在哪里上学、选择想听的电台和电视、选择如何储蓄,很自然就会想为自己的命运作出决定,包括决定如何被管治,以及由谁人负责看守其利益,“所以问题不是香港是否值得有民主,而是香港会否落实民主,我相信香港当然会落实民主,亦如其他地方一样,值得落实民主”。

对于对香港前景感到沮丧的香港人,彭定康特别寄语:“They should hang in there,and continue to believe that they can make a difference(香港人应该坚持下去,要继续相信自己可以带来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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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定康香港演讲指责”港独” 《环时》斥其“另有意图”|自由亚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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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末代港督彭定康日前在香港演讲,提及早前港立法会宣誓风波,认为港独不可能发生,并批评梁游的宣誓如同“学生游戏”。中国官方媒体《环球时报》连续两天发文,称彭定康“另有意图”,此举被认为是“对人不对事”。

2016-11-27

前香港总督彭定康11月25日出席香港外国记者会午宴,并发表演讲。彭定康说,香港民主化发展很慢,令人失望,但独立不是答案。如果把民主和港独混为一谈,是不光彩、不诚实、鲁莽的事,“港独”会减少对香港民主的支持,对2014年学生取得的道德制高点造成不利影响。这不仅会激怒中国共产党,也会刺激中国大陆民众。他还批评游蕙祯、梁颂恒两人的立法会宣誓如同“学生游戏”。

多家海内外媒体报道了彭定康的演讲内容。而中国官方媒体《环球时报》连续两天刊文,指责彭定康“别有居心”。

《环时》25日的文章说,彭定康反对港独的真正原因,本质上是因为“港独”的存在影响了他用“争取香港民主”这个道具去横加干涉香港事务的途径。他大骂港独的话,也并不是说给我们这些厌恶港独分子的爱国人士听的,而是在警告他在香港内部的那些“民主派”的“朋党”,让他们必须及时与港独划清界限,否则他们就都将彻底失去之前他们用“争民主真普选”忽悠来的“民意”。

26日,《环时》再刊登题为《彭定康担心失去“道德高地” “批港独”插手港政另有意图》的文章,引述《大公报》的社论称,选委会既是特首选举的投票者、亦是特首选举的提名人,权责之大之重,可想而知。如果“港独”分子选特首,可谓“太阳从西边出来”,绝不容许,各界促政府严格把关,防止“港独”分子成为选委。

香港时事评论员谭志强11月27日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彭定康作为一名“退休政客”,他的言论并没有什么影响力,且在有关言论对北京仍然有利的情况下,《环时》对其进行批评,显然是“对人不对事”。

“他的见解我觉得就当作一个个人意见,喜欢听就听,不喜欢听就不听,也没什么干预不干预的,因为彭定康和现在的英国首相已经隔了三代人,已经完全没有影响力可言。至于《环球时报》,他(彭定康)的演讲是对中国有利的,他在谴责港独,你还是要骂,那根本就对人不对事,很清楚的事。”

在香港回归后,彭定康曾7次访港,他每次到访,都有不少香港人表示欢迎。广州作家野渡认为,《环时》之所以指责彭定康,因为正是他推动了香港的民主进程。

“事实上,在中国官方看来,香港推动民主化的努力,罪魁祸首就是彭定康。没有他在97之前港督期间推出的立法会直选等等,香港也不会有一个民主化进程的开始。所以在中国官方看来,彭定康所有言行肯定都是别有用心的了。”

(特约记者:扬帆/ 责编: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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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定康香港演讲指责"港独" 《环时》斥其“另有意图"|自由亚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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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末代港督彭定康日前在香港演讲,提及早前港立法会宣誓风波,认为港独不可能发生,并批评梁游的宣誓如同“学生游戏”。中国官方媒体《环球时报》连续两天发文,称彭定康“另有意图”,此举被认为是“对人不对事”。

2016-11-27

前香港总督彭定康11月25日出席香港外国记者会午宴,并发表演讲。彭定康说,香港民主化发展很慢,令人失望,但独立不是答案。如果把民主和港独混为一谈,是不光彩、不诚实、鲁莽的事,“港独”会减少对香港民主的支持,对2014年学生取得的道德制高点造成不利影响。这不仅会激怒中国共产党,也会刺激中国大陆民众。他还批评游蕙祯、梁颂恒两人的立法会宣誓如同“学生游戏”。

多家海内外媒体报道了彭定康的演讲内容。而中国官方媒体《环球时报》连续两天刊文,指责彭定康“别有居心”。

《环时》25日的文章说,彭定康反对港独的真正原因,本质上是因为“港独”的存在影响了他用“争取香港民主”这个道具去横加干涉香港事务的途径。他大骂港独的话,也并不是说给我们这些厌恶港独分子的爱国人士听的,而是在警告他在香港内部的那些“民主派”的“朋党”,让他们必须及时与港独划清界限,否则他们就都将彻底失去之前他们用“争民主真普选”忽悠来的“民意”。

26日,《环时》再刊登题为《彭定康担心失去“道德高地” “批港独”插手港政另有意图》的文章,引述《大公报》的社论称,选委会既是特首选举的投票者、亦是特首选举的提名人,权责之大之重,可想而知。如果“港独”分子选特首,可谓“太阳从西边出来”,绝不容许,各界促政府严格把关,防止“港独”分子成为选委。

香港时事评论员谭志强11月27日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彭定康作为一名“退休政客”,他的言论并没有什么影响力,且在有关言论对北京仍然有利的情况下,《环时》对其进行批评,显然是“对人不对事”。

“他的见解我觉得就当作一个个人意见,喜欢听就听,不喜欢听就不听,也没什么干预不干预的,因为彭定康和现在的英国首相已经隔了三代人,已经完全没有影响力可言。至于《环球时报》,他(彭定康)的演讲是对中国有利的,他在谴责港独,你还是要骂,那根本就对人不对事,很清楚的事。”

在香港回归后,彭定康曾7次访港,他每次到访,都有不少香港人表示欢迎。广州作家野渡认为,《环时》之所以指责彭定康,因为正是他推动了香港的民主进程。

“事实上,在中国官方看来,香港推动民主化的努力,罪魁祸首就是彭定康。没有他在97之前港督期间推出的立法会直选等等,香港也不会有一个民主化进程的开始。所以在中国官方看来,彭定康所有言行肯定都是别有用心的了。”

(特约记者:扬帆/ 责编: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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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定康演讲(2): 港独会冲淡人们对民主的支持|端传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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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刚刚释法,特首选举将至,前港督彭定康此时高调访港,对港独、对司法独立、对社会管治,他说了什么?

前港督彭定康。
前港督彭定康。摄:吴炜豪/端传媒

 

19年前,前港督彭定康(Christopher Patten)在香港回归交接仪式上说:“从没有一块殖民地,在离开之时,比这里更繁荣昌盛,更拥有文明社会结构:职业、教堂、新闻报纸、慈善机构、公务员高度的刚正廉直及对公益事务坚定的奉献精神。”

19年后的今天,彭定康重访旧地,公开谈论的是:“香港管治:礼崩乐坏?”

11月26日上午,彭定康应公民实践培育基金邀请,出席以“香港管治:礼崩乐坏?”为主题的论坛。论坛在九龙香格里拉酒店举行,同场跟彭定康交锋的,有和黄前董事总经理兼长实地产现任独立非执董马世民(Simon Murray)、香港大学现任校长马斐森(Peter Mathieson)和公民党前主席兼资深大律师余若薇。前立法会主席曾钰成原本答应出席这一论坛,后来因避免与彭定康同台演讲而决定不出席。

香港社会架构过往获赞誉,如今管治和前途却充满问号。近月香港亦发生连串政治争议,包括港独主张涌现、人大主动释法以规管宣誓形式,加上适逢特首选举前夕,末代港督彭定康选择此时高调造访香江,他到底说了些什么?为何这个时候讲?

谈港独︰“香港独立不可能成事,反而会冲淡人们对民主的支持”

如果我假装民主应与香港独立混为一谈的话,那是不诚实、不光彩、和不顾后果的

前港督彭定康

港独争议和宣誓风波是香港社会近来舆论焦点,彭定康这次访港,刚抵达不久随即就此公开评论。

11月25日,彭定康到港翌日,出席外国记者协会,迎来记者提问。彭定康出任港督时提出过拂逆中方意愿的立法会改革方案,惹来中方封为“千古罪人”,大众寄望前港督今次或会跟中央大唱反调,然而彭定康给出不一样的答案:“如果我假装民主应与香港独立混为一谈的话,那是不诚实、不光彩、和不顾后果的(dishonset, dishonorable and reckless)。香港独立不可能成事,反而会冲淡人们对民主的支持,还会引发种种乖张行为,而这些行为在一个成熟的、以完善民主为目标的社会不应存在。”

在外国记者协会的午餐会致词时,他亦严词批评青年新政两名前议员梁颁恒和游蕙祯的宣誓行为:“宣誓是严肃的。在伦敦,我宣誓时,手放在圣经上。宣誓不是闹着玩。不仅如此,在英国,如果你不宣誓,你就不能入会。”

同时他强调,港独主张只会令争取民主的目标渐行渐远:“我认为,如果将香港非常特殊的公民权利、言论自由、新闻自由、正当程序、司法独立,以及人们所理解的,这些元素与他们福祉的关系,与一些抢新闻头条的、关于独立的说法混为一谈,那是错误的。”

前港督彭定康出席公民实践培育基金举办的“香港管治:礼崩乐坏?”公民实践论坛。
前港督彭定康出席公民实践培育基金举办的“香港管治:礼崩乐坏?”公民实践论坛。摄:吴炜豪/端传媒

上述言论不乏批评,彭定康今午再出席论坛,台下有来宾以几近反对的语调,质问彭定康此话何解,并问他是否认同香港“值得拥有自主权”。彭定康此时显得语重心长,态度软化:“有一件事,是我永远没法做到的,就是重写历史。”

两年前的雨伞运动,赢得巨大的国际支持,假如如今我看到这股凝聚力只因港独主张而减低,我感到非常伤感。

前港督彭定康

“香港作为前殖民地,必须回归中国,别无他法,这也许是不少香港人心底最难以接受的。我可以明白有些人感到沮丧,想进一步要求独立,但这种挑衅中国、坚持争取不可行方案的方式十分不智。两年前的雨伞运动,赢得巨大的国际支持,假如如今我看到这股凝聚力只因港独主张而减低,我感到非常伤感。”彭定康说。

彭定康强调自己尊重民主发展,被问及哪种管治制度最为重要时,他亦回答:“毫无疑问,必然是法治。”但当台上记者再度追问,人大第五度释法对香港法治造成多大的影响时,彭定康选择沉默,只有前政务司司长陈方安生回应,认为人大释法僭建本港法例,亦为议员何谓效忠增添许多灰色地带。

此次论坛主办方基金公民实践培育基金,由前政务司司长陈方安生担任董事。陈方安生致词时,已经抨击港独不切实际,但指出“社会上许多不同界别,特别是年青人,他们的愤怒、失望和沮丧都是千真万确的,他们要求的是一个回应。”

但除了陈方安生发言、或余若薇质疑宣誓风波反映三权分立受损外,其他两名讲者未有就港独议题或宣誓事件正面表态。

社会上许多不同界别,特别是年青人,他们的愤怒、失望和沮丧都是千真万确的,他们要求的是一个回应。

前政务司司长陈方安生

时任和黄集团董事总经理的英国人马世民,曾经支持彭定康提出的政改方案,又代表过商界到伦敦游说英国政府给予港人居英权,但他今午演说未有正面批评过港独主张,但他的结语似乎回应着港独主张:“中国已经自身有一百个问题,它并不希望增添问题。我们应该更好地管治自己,如果我们管不了,中国就会来帮忙。我不同意香港管治礼崩乐坏,也不要让它崩坏,决定权在我们手上。”

相比两名“前辈”,现任香港大学校长马斐森于2014年由英国来港,算是初来乍到。他面对着截然不同的香港局势,面临学术自由或受政治因素威胁,马斐森的表态往往广受关注,然而马斐森也未有就港独主张发表任何言论,只强调捍卫学术自由。

公民实践培育基金举办的“香港管治:礼崩乐坏?”公民实践论坛。
公民实践培育基金举办的“香港管治:礼崩乐坏?”公民实践论坛。摄:吴炜豪/端传媒

谈法治︰“受权力管治的要守法,当权者自己也要守法”

在谈论港独之余,彭定康亦公开强调,保持香港司法独立的重要性,并强调“法治是良好管治社会的核心”。

法治就是让当地独立的司法系统内的独立法院裁定罪责,党政机关不得过问。

前港督彭定康

在今天论坛上,彭定康表示,法治的完整性来自独立的司法和法院制度,这是公平审讯和程序公义的保证。他指出,在实施地方政府通过的法例时,同时亦应确保国家机关根据国际法履行义务:“法治是良好管治社会的基石,法治就是让当地独立的司法系统内的独立法院裁定罪责,党政机关不得过问。”

“贪污行为可以由警方或国家代理人调查,但是否有人贪污违法则由法院定夺。”他举例说。

他又指出,普通法(Basic Law)的“法治”并非只是依法管治,“受权力管治的要守法,当权者自己也要守法。”彭定康强调,法治是香港自由和福祉最大的保证,对香港繁荣稳定至为重要。

除法治之外,彭定康亦表示,良好管治的第二个要点是“民众的声音与问责性”。他认为可以让公民发声、参与管治和使当权者通过公开有效方式问责的制度,是良好管治应该包含的必要成分。要实现这些成分,选举制度是重要的一环。

谈管治︰“把人民当作负责的公民看待”

他眼中的选举安排应由当地的立法机关在宪法中订明,又认为如果想民选的立法机关有公信力,并能保证有正当的问责性,就必须能够换掉主掌行政的负责人,除非选民可以通过直选另行任免。他指出︰“不能或大抵不能改变任何事情的选举是一场闹剧。真正的民主制度,政府必然更替。”

不过,他亦强调民主而多元化的社会不能单靠选举产生,因为民主可变成大多数人专政的民粹优越主义。他解释道,成熟的民主会认识到考虑少数人的意见的重要性,而不是尝试践踏这些意见,反之而言,民主中的少数也要承认选举中有赢有输的后果。“我想,今日的英国和香港,都可以从中得到教训。”彭定康说。

好的管治还包括“政治稳定和没有暴力”,彭定康指出优良、廉洁、透明和得到人民尊重的警务工作,以及社会需要持续繁荣,而且随之而来的得益大致上公平分配,都对好的管治起着作用。他相信妥为监管的市场是创造和分配资源的最好方法,同时认为政府本身有保护弱小和帮助强者取得更大成就的重要角色。

他又指出香港应避免“新加坡式”的社会工程,因自由市场和低税制对香港更好,但应用因此获得的经济增长去改善福利、医疗、教育和房屋政策。他自称曾被来自“北方”的人批评他是“共产主义者”,笑指自己明显是“有香港特色的共产主义者”。

前港督彭定康出席公民实践培育基金举办的“香港管治:礼崩乐坏?”公民实践论坛。
前港督彭定康出席公民实践培育基金举办的“香港管治:礼崩乐坏?”公民实践论坛。摄:吴炜豪/端传媒

彭定康认为,当政府能敏锐地感应人民的诉求时,便有可能获得政治稳定。要明白人民的诉求,政府需要先明白到他们是公民,有他们的权利和责任,若处理不当,政府怎样很容易把温和推向极端。

“如果你把人民当作负责的公民看待,他们就更可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而健全的公民社会组织就当上他们与政府之间的中介人。”彭定康解释道,人民应有非暴力示威、言论和宗教的自由,而大学亦应享有自我管治和拥有自主。

控制贪污亦是良好管治的特征,彭定康指出当中不仅是立法或设置制度打击,还包括确保传媒自由,让传媒揭发贪污罪行和罪犯,壮大公民对付贪污。

这次我是受邀于出席论坛,我对邀请感到欣喜(delighted)。在香港,从来没有什么敏感的时候。

前港督彭定康

最后,彭定康作出总括,指各种管治模式中最重要的皆为公民,“公民就是管治模式的健康和完整性的验证”,他认为公民应享有自由、权利和责任,当中包括与任何人谈论政治又不怕别人无意中听到、以法律解决问题因为有信心会得到公平公正的对待、当政府咎由自取时戏谑、以自己的方式表达他们对公民身份和爱国的看法。彭定康指,《中英联合声明》涵盖了这些自由社会的特质。

翻看彭定康回归后7次访港,每次都适逢香港发生着政治争议的时候。

2005年,发生政改方案争议;2006年,政改方案遭到否决;2014年,占领中环的方案谈得热炽;今次正值人大释法争议,2017行政长官选举、回归20周年在即,彭定康再度高调造访,上述对香港的评价及劝谕,会带来什么样的回响?

在论坛后的记者会上,端传媒记者问及为何在这一时刻选择再度访港,彭定康轻松自如地避过提问:“这次我是受邀于出席论坛,我对邀请感到欣喜(delighted)。在香港,从来没有什么敏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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